他同虞瑾一起換船返航，全程沒見到宣睦。
但宣睦重傷，是被一眾親信下屬抬下船，他卻是看見了。
隻……
他確實沒想到宣睦會傷勢特別嚴重。
淩木南失神了一瞬。
虞瑾多看了他一眼。
她這會兒心情不好，但凡淩木南露出丁點幸災樂禍之色，她一定會借題發揮，當場發作。
但見淩木南隻是神思不屬，甚至神情略顯出幾分迷茫落魄。
簡直……
莫名其妙。
“正事要緊，你抓緊時間把折子寫好。”虞瑾看他一副不在狀態模樣，壓著脾氣提醒一句：“寫好交給我，我請趙將軍走軍中渠道，八百裏加急，給你送進京。”
淩木南現在隻是梧州下轄一個縣城的縣令，官階有限。
他要往皇帝麵前遞折子，按正常流程，是須得經過上官層層過目審批的。
當然，如果涉及上官，也有越級奏稟的渠道，那就直接帶著奏折進京，敲登聞鼓，直接請求麵聖。
虞瑾交代完，確定淩木南聽見，也沒反駁拒絕，轉身便走。
淩木南看著她利落轉身的背影，唇線繃直。
猶豫著，突然開口叫她。
“虞瑾。”
虞瑾腳步微頓，趕在她轉身之前，淩木南卻仿佛料到她此時不待見自己的神情，搶著又再開口。
“對不起。”他說。
語氣倉促急切，卻耗費了所有力氣和勇氣。
兩輩子，他都欠她一個鄭重的道歉。
可偏偏——
沒有勇氣。
也雖然，他曾經諸多荒唐之舉，對虞瑾人生造成的影響，遠不是這短短三個字的道歉就能抹平。
可終究……
這是他欠她的。
虞瑾回頭到一半，聽他說的居然是這樣的廢話，乾脆就沒有再回頭，繼續提步往前走。
淩木南前後轉變很大，以虞瑾的縝密心思，但凡她仔細觀察，多少會發現異樣，可是她對這個人，全然沒有絲毫興趣，也不關心和他有關的一切，以至於她從未懷疑，淩木南竟然是和她一樣，重來一遍的人。
如果細究起來，倒也不怪她不夠敏銳。
現在的淩木南，不僅和這輩子他鬨退婚前的性格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與前世的那個淩木南……隻會相差更加巨大。
與其天馬行空去懷疑，他是上輩子的淩木南，還不如說隻是這輩子受了情傷，大徹大悟，反而更合理些。
宣睦因為身上有傷，雖然客棧好些的房間都在二樓，但上下樓對傷患不友好，他是住在樓下的。
虞瑾身影拐過走廊儘頭，很快消失在樓梯口，一次也沒有回頭。
她這個人，向來便是這樣，隻要是她選定的路，就能披荊斬棘，義無反顧走下去，對於她不在乎的人和事，她也從來不屑花心思，更不會回頭看。
淩木南其實很清楚，他打著退婚幌子去算計虞家，虞瑾之所以後續沒有窮追猛打的報複他，全然是消耗他父母的人品。
因為他父母為人不錯，虞瑾看他們麵子，才不曾同他過分計較。
但是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
這個互不來往，互不乾擾的局麵，就是他二人之間今生最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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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木南又在門邊站了好一會兒，方才退回門內，奮筆疾書，開始寫陳情的折子。
虞瑾回樓下，繼續守著宣睦。
定時定點的給他喂藥喂水，宣睦昏睡整個白天，依舊沒有絲毫轉醒跡象。
傍晚時分，淩木南將反複潤色好的奏折送來。
虞瑾沒叫他進屋，走出去，在門口接了他遞來的信封，且毫無顧忌，當麵拆閱。
淩木南倒是不覺得冒犯，任由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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