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出現的時間,比她預估中,起碼早了整整兩天。
她以為,憑借這座城池之內的兵力和糧草物資補給,血戰兩天兩夜起碼不在話下。
昭華好整以暇的神情,頓時崩裂。
她倉促自龍椅上起身,奔下來。
她雖沒見過宣睦,但是衝出殿外,看到披著一身午後暖陽,駐馬眼前的年輕武將……
單從穿著氣勢判斷,也定是宣睦無疑。
昭華雖然竭力不叫自己露怯,她還是難以置信瞪大眼睛,再三確認,最後氣急敗壞叱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宣睦隻有區區不到一萬兵馬,又是一路血戰,長途跋涉而來。
而她,城中各方人手加起來,起碼五六萬。
即使天子腳下的軍中子弟,多養尊處優,戰力不佳,可是關乎生死存亡的一戰——
也不該這般兒戲就叫宣睦殺進來了。
再看宣睦身後追隨的那些胤國士兵的模樣,身上雖然有陳舊的層層疊加的血汙,今日卻明顯沒有怎麼經曆阻撓和廝殺……
宣睦高居於馬背之上,麵容冷肅。
但他眼神,嫌惡中又帶幾分悲憫,冷道:“你可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什麼?”昭華不解其意,想到什麼脫口道:“是那些酒囊飯袋貪生怕死?是本宮高估他們了?他們為了自己活命,竟是連自己的骨肉至親都能舍棄,哈哈!”
她隻以為是那些被她威脅的朝臣,貪生怕死,臨陣倒戈。
到底,是她高估了人性!
她本來也不覺得自己能勝,現在能死個明白,心裡也就痛快了。
宣睦看她癲狂的模樣,雖然知道與她八成說不通,還是決定叫她當真死個明白,再度反問:“所以,在你眼裡,底層的百姓算什麼?”
昭華嘲諷的笑容還洋溢在眼眸裡,聞言,神情錯愕的整個凍住。
她蹙眉不解,看過來。
她站在台階最高處,實則是個俯視一切的視角。
但宣睦高居馬上,卻愣是以強大的氣場,硬撐出一個俯視她的態度,冷靜再道:“在你的眼裡,隻有你是人上人,你的朝臣也勉強可以稱之為人。”
“城中百姓,是什麼?”
“軍中服役的最底層士兵,他們也隻是螻蟻,不配有姓名?”
“還有你這宮裡的護衛、宮人,他們更是不值一提,是嗎?”
昭華隻覺他這些問題,問的莫名其妙。
她生來尊貴,注定了她要做人上人。
她這樣殫精竭慮的謀算,試圖反撲回去,匡扶朝廷,收複失地,也是因為她生來就在這個身份上,她要加重自己身上的光環與榮耀。
否則——
叫她一位金尊玉貴的天家貴女,淪落成草民甚至階下囚,那她的人生還有何意義?
宣睦見她這副表情,就知道多說無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隻如實陳述:“你的臣子們尚有人性,不曾主動放棄骨肉至親性命。”
“是百姓和那些家小都在城中的士兵同仇敵愾,城門上倒戈,開的城門。”
“是家中還有留戀的禁軍和你這宮裡的宮人,合力開的宮門。”
“你為做人上人,視萬民為螻蟻,但這千千萬萬的螻蟻,其實也都是有獨立思想和需求的堂堂正正的人。”
話落,他不再理會張口結舌,似乎還不太能理解的昭華,抬了抬手,話鋒一轉:“有位故人想見你,你們有話快說。”
昭華思緒被打斷,目光疑惑移向他後方。
一輛簡陋的布篷馬車停在不遠處,兩名親兵自馬車上攙扶了一人下來。
那人看身量和衣著,是個男子,卻戴著黑色的幕籬,遮掩住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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