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江城像個燜燒的瓦罐，柏油路被曬得冒油，行人穿著短袖還直扇風。可岐仁堂裡，34歲的林曉梅卻裹著件薄羽絨服，額頭上沁著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坐立不安。
“岐大夫，您快救救我！”她剛一坐下，聲音就帶著哭腔，“這五年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冬天裹三層棉襖還覺得脊背發涼，夏天別人吹空調，我卻突然渾身烘熱，臉漲得通紅，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剛擦乾又開始畏寒，反反複複，折磨得我快瘋了！”
岐仁堂裡飄著淡淡的藥香，古色古香的木櫃上擺滿了貼著標簽的藥罐，牆上掛著《黃帝內經》的拓片。50多歲的岐大夫穿著灰色長衫，麵容清臒，眼神溫和卻透著銳利，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輕輕搭在林曉梅的手腕上，沉聲道：“別急，慢慢說，把你的情況細細講來。”
林曉梅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我是做新媒體運營的，五年前開始做項目，天天熬夜寫方案、改稿子，有時候忙起來一天就吃一頓外賣，生冷的奶茶、沙拉更是家常便飯。一開始隻是覺得累，後來就開始莫名發冷發熱，不是定時的，可能早上上班路上突然就脊背發涼，像潑了盆冷水，凍得我打哆嗦，趕緊找地方躲著；可沒過半小時，又突然渾身燥熱，頭麵烘得難受，臉燙得能煎雞蛋，汗出得把衣服都浸濕了，等汗一收，又開始畏寒，循環往複。”
她抬手抹了把汗，羽絨服的拉鏈拉得緊緊的，卻還是忍不住發抖：“除了寒熱，我還總覺得心煩，看什麼都不順眼，嘴裡發苦，喉嚨乾得像要冒煙，兩邊肋骨下麵隱隱作痛，月經也亂得一塌糊塗，有時候提前十幾天，有時候推遲大半個月，量也時多時少。我去了好多地方看病，抓了不少中藥，有的說我是體虛，補了半年沒效果；有的說我是上火，吃了清熱的藥，畏寒更嚴重了。西醫查了血、做了B超，說沒毛病，可我這難受是真的啊！”
診堂裡還有幾個候診的病人，聞言都忍不住打量林曉梅。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張大媽歎道：“姑娘，你這病怪嚇人的，我之前聽人說過‘寒熱往來’，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岐大夫可是咱們江城的活菩薩，你找對人了！”
岐大夫點點頭，收回手指，又示意林曉梅伸出舌頭：“來，讓我看看舌苔。”林曉梅依言照做，隻見她舌邊尖紅得像點了朱砂，苔薄白還帶著點黏膩。岐大夫又換了另一隻手把脈，指尖按壓片刻，緩緩道：“左手脈弦細，右手關脈濡軟。姑娘，你這病不是簡單的體虛或上火，而是陰陽出入的樞機堵了。”
“樞機？”林曉梅一臉茫然，“岐大夫，您說的是啥意思啊？”
岐大夫拿起桌上的茶杯，指著杯蓋和杯身：“你看這杯子，蓋兒能開能合，才能倒出水、保住溫，咱們人體也有這麼個‘轉門’，叫少陽。《傷寒論》裡說，少陽為樞，司開闔，主半表半裡。正常情況下，陽氣能進陰分，陰氣能出陽分，寒熱平衡。可你長期熬夜，肝木不舒，肝與膽相表裡，膽火就鬱在裡麵了；又總吃生冷外賣，傷了脾胃，脾土運化不及，這‘轉門’就被卡住了，陽進不去陰，陰出不來陽，就像夏天突然闖進冷風，冬天又竄進熱風，可不就寒熱交替嗎？”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你脊背發涼，那是太陽經的表氣不和，太陽經走脊背，樞機不利，表氣就通不暢；烘熱上衝、心煩口苦，是膽火上炎，膽氣上逆就會口苦，火氣擾心就心煩；兩邊脅肋是肝膽的地盤，肝鬱氣滯，自然會隱痛；月經先後不定期，是因為肝主疏泄，疏泄失常，氣血運行不暢，衝任二脈失調。左手脈弦細，弦主肝鬱，細主血虛；右手關脈濡軟，關脈對應脾胃，濡主脾濕，這就是病機的核心：少陽樞機不利，膽火內鬱，波及太陽、陽明，兼有太陰運化不及。”
林曉梅聽得連連點頭，雖然有些術語不太懂，但岐大夫用杯子打比方，又結合她的生活習慣，讓她隱約明白了：“岐大夫，原來是這麼回事！那您說，這病能治好嗎？”
“當然能！”岐大夫語氣肯定，“治療的關鍵就是和解少陽，把這‘轉門’運轉起來，再調和營衛、健脾養胃，讓陰陽能正常出入。《傷寒論》裡有個名方叫小柴胡湯，專門和解少陽，就像給卡住的轉門上點油、推一把；再配上桂枝湯，調和營衛，解開太陽經的鬱氣；最後加些健脾的藥，幫著脾胃運化，這樣標本兼顧，病自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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