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回應。
山風呼嘯著掠過崖頂，卷起細小的碎石滾落深淵，數十秒的沉默在兩者之間蔓延。
托爾芬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您心裡或許在想。”
他自顧自地說道，聲音乾澀：“這個人類國王真是愚蠢又懦弱。”
“愚蠢到看不清形勢，竟敢與強大的奧拉為敵，最後落得如此下場；懦弱到連從這懸崖跳下去，或者直接自裁的勇氣都沒有，隻能苟且偷生，接受屈辱的條件。”
國王抬起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裡有陰雲正在聚集。
“是的，我確實愚蠢。”
“但不是因為與奧拉為敵。”
說著，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鐵龍身上：“隻要西奧還想複興，還想恢複昔日的生活，就注定會與奧拉對上。”
“這一點，我不認為有錯。”
“任何一個坐在我這個位置的人，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愚蠢，在於我輕信了洛瑟恩的承諾。”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裡多了些悔恨情緒。
“我高估了所謂新聯邦能給予的庇護，也低估了奧拉的決心和果斷。”
“洛瑟恩……隻是將我們西奧當做一枚可以犧牲的棋子，而不是真正的同盟國，當我最需要援助的時候，他們的軍隊在哪裡？估計，他們現在隻有一紙空洞的譴責吧。”
鐵龍歪了下巨大的頭顱，他沒有打斷這位國王的發言，而是繼續安靜地聽著。
“至於懦弱……”
托爾芬的聲音低了下去，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不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懸崖邊緣。
“不瞞您說，這三天裡，我無數次想過從那裡跳下去。”
“一了百了，不用背負亡國之君的罵名，不用承受傀儡國王的恥辱。”
“死，有時候比活著容易得多，特別是在這樣的寒夜裡，聽著風聲如同亡魂的哭嚎，感受著饑餓和寒冷啃噬身體的時候。”
“但我沒有。”
“不是因為我貪戀王位權勢。”他苦笑了一下，說道，“經過這件事，我已經意識到，它對我而言如同燙手山芋，而不是榮耀，這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任何人在這個位置上，意識到自己的真正處境之後，都難以好過，隻會感到寢食難安。”
“清醒還不如糊塗”
“但是，我又忍不住想到，如果我死了，西奧會如何？”
“我的子嗣，或者我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會迫不及待地爭奪王位。”
“而新上位的國王，沒有經曆過我所經曆的風雨，沒有品嘗過被巨龍生擒的絕望。”
“無論是誰，為了鞏固權威，或者為了安撫國內激憤的情緒，很可能會再次被洛瑟恩或者其他王國的甜言蜜語蠱惑，重蹈覆轍。”
“屆時，整個西奧王國，可能真的會在戰火中化為焦土。”
“銀輝城的城牆會被推倒，查普曼家族的祖廟會被焚毀，我的人民會成為流離失所的難民。”
他直視著鐵龍，聲音乾澀無比。
“我為此感到害怕，我為此感到恐懼，這種恐懼，一度超過了我對死亡本身的畏懼。”
也許是因為極限的恐懼已經過去，也許是因為這三天的寒冷讓他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托爾芬現在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意識到，在當今羅馬尼亞平原的局麵下，西奧看似還有著王國的頭銜，但實際上卻隻是夾在奧拉與洛瑟恩兩大勢力之間的脆弱棋子，處境危險至極。
任何一方稍微用力，這枚棋子就會在接下來的烈火中化為灰燼。
他已經依靠過洛瑟恩了，結果卻是自己被生擒到奧拉境內，至今也不見有救援到來，那份盟約，薄如蟬翼。
但他又是幸運的。
紅皇帝給了他選擇的機會，能讓他寄希望於奧拉的翼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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