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錘王國的都城籠罩在夜色之下。
但王城卻並沒有隨著夜色的降臨而陷入寂靜。
熔爐的煙氣從千家萬戶的煙囪中湧出,在低矮的屋簷上方聚成一層暗灰色的薄雲,遮住了正在下沉的落日。
街道兩旁的石牆上掛著火把,火苗在晚風中搖晃,將石板路麵上的水窪映成一片片跳動的橙紅色。
鐵匠鋪的錘擊聲此起彼伏,從城東傳到城西,又從城西折返回來,吵鬨個不停。
各處的錘打聲,以及無數爐火散發的光與熱,為王城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個永不熄滅的爐火,不停地散發著熱量,永遠迸發著驚人的生命力。
此刻,在靠近王宮西側的一條隱蔽的窄巷深處,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被從內側拉開了。
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燭光,照亮了門外之人。
侍者在確認身份後恭敬低頭,拉開了大門,讓出了位置。
“兩位大人,請進。”
“嗯。”
兩位矮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房間。
走在前麵的矮人身材粗壯,棕紅的胡須被他編成三根粗辮子,辮尾用一枚鏽跡斑斑的鐵環束著。
他叫奧格裡姆,重錘王國軍需部的主官,掌管著都城周邊三座兵工廠的物資調度。
他走路時微微前傾,但眼睛卻向上瞪著,看上去像是一頭隨時準備頂撞什麼東西的公羊。
跟在後麵的矮人則瘦削得多,穿著一件褪色的深藍色長袍,胡須修整得非常精致,做好了優雅的造型。
赫雷姆,王國宮廷法師,同時兼任了重錘王國大圖書館的館長以及王國學院副校長的職務。
兩人雖然不算是重錘王國最重要的重臣,但在政治場上也是不容被忽視的大臣了。
而在這個時候,這樣低調的行蹤,很顯然是有些奇怪的。
兩人悄然進了大門後,侍者便回手將門閂落下,將這處大門徹底封死。
兩人在進入後不用人引導,熟練地穿過迷宮一樣的房間,通過向下的階梯,最終走入了一處隱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但裝飾異常華麗,完全是以頂級貴族的規格進行裝飾,各種飾品看上去都相當精美。
而在密室的中間隻有一張長桌,在兩頭各有一套餐具,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晚宴。
“嗬,又是這種浪費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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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格裡姆粗魯地嘟囔著走到桌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不對,是蹦了上去。
因為敦實的重量,椅子腿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吱呀聲。
赫雷姆卻沒有坐,而是走到了一旁,踩著備好的梯子,從酒櫃中取出一瓶烈酒。
這不是哪個腦子抽了的矮人木匠的惡作劇,而是赫雷姆的個人愛好。
這裡的桌椅、櫃子的規格都是以人類的尺寸設計建造的,也是他親手購買的。
別問他為什麼不買矮人特製的。
他就喜歡這個調調。
這讓他感覺自己很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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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
奧格裡姆一邊毫不客氣地大口吃著早就涼透了的餐食,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上個月是那個新來的書記官,這個月又多了個侍衛。”
“侍衛也就算了,可那個貼身侍衛的身量,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赫雷姆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安靜地將酒液倒入水晶杯中,神情專注。
直到將兩杯酒倒好,他才不急不緩地問道:“你說的侍衛,是那個高大的年輕人?”
“高大?”
奧格裡姆哼了一聲,胡須上的鐵環隨著他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哼道:“就是那小子!雖然看上去高大魁梧的,但我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赫雷姆端著兩杯酒從奧格裡姆的身邊走過,在長桌的另一頭坐下。
他從一開始就沒說要給奧格裡姆倒酒——這兩杯都是他自己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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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他是從邊境來的。”
赫雷姆喝了口烈酒,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語調平穩地問道:“傳聞說是當初那場刺殺時幫過國王,就被留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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