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被彈藥庫的混凝土高牆切割成碎塊，炮聲從正門方向傳來時，狗剩正領著二十個村民遊擊隊員鑽進枯井。地道裡潮濕的空氣混雜著黴味，王大舉舉著鬆明火把走在最前，火焰搖曳中，岩壁上當年勞工刻下的 “冤” 字若隱若現。
“小心腳下的石板，” 狗剩撥開垂落的蛛網，指著地麵一塊顏色略淺的石板，“這塊能翻起來，下麵是陷阱，俺爹當年就是從這兒掉下去摔斷了腿。” 他蹲下身，用扁擔撬開石板，底下果然是深不見底的土坑，隱約能看到白骨的反光。
楊三背著三個酒壇炸彈，粗重的呼吸在火把前凝成白霧：“狗剩，還有多遠？炮聲越來越近了，別讓鬼子先炸了彈藥庫。”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滴水聲，岩壁上的鐵鉤掛著鏽蝕的電纜，和五家山要塞的地下工事如出一轍。
“到了。” 狗剩推開一道隱蔽的石門，眼前出現三條岔路，“左邊通彈藥庫，中間是暗室，右邊是通風口。俺帶五個人去救杏兒，楊三你帶爆破手去埋炸藥，王大爺守住通風口，要是看到毒氣就敲石板報信！”
暗室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狗剩貼著牆根聽了聽，沒有日軍的腳步聲，隻有壓抑的啜泣聲。他猛地推開門，二十多個姑娘蜷縮在牆角，個個麵黃肌瘦，看到有人進來，嚇得往一起縮 —— 直到狗剩舉起那半截紅頭繩，一個穿藍布衫的姑娘突然撲過來：“狗剩哥！”
正是杏兒。她的頭發淩亂，臉上還有巴掌印，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鬼子說要是你們打進來，就先殺了俺們，再炸彈藥庫！” 狗剩剛要拉她走，突然聞到一股甜膩的氣味，鼻腔瞬間刺痛起來。
“不好！是毒氣！” 王大舉的敲擊聲從通風口傳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狗剩想起防化連教的防護知識，立刻扯下衣襟，蘸起牆角的積水捂住口鼻：“快！用衣服沾水！” 他轉頭對一個隊員喊，“去通知楊三，提前引爆！”
暗室外，日軍指揮官正盯著毒氣罐的壓力表冷笑。他身邊的士兵舉著起爆器，腳邊堆著芥子氣炮彈：“大佐，支那軍隊已經攻到正門了，要不要現在引爆？” 指揮官搖頭：“等毒氣彌漫整個地道再炸，讓他們連收屍的機會都沒有。”
楊三剛把炸藥貼在彈藥庫的地基立柱上，就看到隊員捂著鼻子衝來：“楊哥！毒氣！快撤！” 他剛要擰開引信，突然聽到通風口傳來王大舉的喊聲：“別炸！暗室的門被鬼子鎖了！”
狗剩在暗室裡拚命撞門，鐵門紋絲不動。杏兒突然指著天花板：“那兒有個通風口！俺昨天看到鬼子從那兒送水進來！” 狗剩搬過木箱，踩著往上爬，果然摸到一個鐵格柵。他掏出刺刀撬了半天，指節磨出鮮血才撬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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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口外，王大舉正和兩個日軍士兵搏鬥。老人的扁擔被砍斷，卻死死抱住一個士兵的腿，任由刺刀劃破胳膊：“狗剩！快！鬼子要開毒氣閥了！” 楊三見狀，立刻舉起步槍射擊，子彈擊穿了日軍士兵的胸膛，卻也驚動了遠處的守軍。
“引信倒計時三分鐘！” 楊三對著通風口大喊，同時往炸藥旁扔了個煙霧彈，“狗剩，俺在彈藥庫東側炸出缺口，你們從那兒跑！”
狗剩抱起杏兒，從通風口推了出去，然後轉身扶著其他姑娘爬。毒氣越來越濃，有兩個姑娘剛爬到一半就暈了過去，狗剩咬著牙把她們扛在肩上，濃煙嗆得眼淚直流，視線裡隻剩下楊三扔出的煙霧彈紅光。
“轟！” 地基炸藥準時引爆，彈藥庫的牆壁炸出一個一人寬的缺口。楊三衝進去時，正看到狗剩抱著最後一個姑娘往外跑，日軍的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快走！” 楊三用身體擋住缺口，手裡的衝鋒槍噴出火舌，直到彈夾打空才轉身撤退。
正門方向，周明遠的臉色越來越沉。防化連的偵察兵戴著防毒麵具跑來，手裡的偵毒紙已經變成暗紅色：“軍長！是芥子氣！濃度很高，暗室那邊的毒氣雲團正往地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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