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廣省的夜晚和白天是兩種性格。
白天的濕熱到了晚上就變成一種溫吞的暖意，騎樓下的街邊亮起了一排排暖黃色的燈，大排檔的折疊桌從巷口一直鋪到人行道邊緣。
鐵鍋翻炒河粉的鏗鏘聲和砂鍋粥沸騰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偶爾會被啤酒瓶清脆的開蓋聲打斷。
遠處，珠江對岸的幾棟高樓亮著零星的燈火，江麵上運沙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在夜色裡顯得有些孤零零。
韋恩家和格蘭傑家入住的地方就在上下九附近，不是什麼國際連鎖的五星級酒店，而是一家由老騎樓改建的小旅館。
旅館的門麵不大，門口種著兩棵老榕樹，前台的紅木櫃台上放著一台老式座鐘和一隻青瓷花瓶，電梯是英國魔法部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在上升時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赫敏一進門就被房間牆上掛著的一幅廣繡花鳥吸引了。
絲線繡出的牡丹和翠鳥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針都細密得像是用魔法織出來的。
花瓣的漸變色不是印染，而是用幾十種深淺不同的紅線一層層過渡出來的。
赫敏洗完澡，坐在窗台上用毛巾擦拭著頭發。
這一天下來，她發現這個地方和她以前在書裡讀到的東大完全不同。
那些書把東大描述得要麼落後要麼專製，但她今天看到的是藥材鋪老醫師送她陳皮的善意，是涼茶鋪老婆婆耐心解釋每種涼茶功效時的笑容，是糖畫老人用一勺滾燙糖稀在石板上畫出一條龍的巧手。
如果沒有親眼過來看看，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浴室的門開了。
文森特從裡麵走出來，頭發還沒完全擦乾，幾縷灰金色的濕發貼在額前。
他看到赫敏赤腳坐在窗台上，便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摟住她的腰。
“在想什麼？”
“在想我今天看到的東西。”赫敏往後靠了靠，把腦袋靠在他胸膛上。
她很喜歡東大，這裡到處都充滿了她在英國從未感受過的人情味。
文森特拿過她手上的毛巾，擦拭著她發尾還殘留的水珠，“喜歡上這裡了？”
赫敏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麵對她，伸出小手環住他的脖子。
她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你說我們今天有沒有碰到東大的巫師？”
文森特略微思索，“應該有吧，沒準賣榴蓮的大爺和賣涼茶的老婆婆就是巫師，老醫師和那個賣手工糖畫的老人也有可能。”
“還有賣缽仔糕的阿姨。”赫敏接上。
兩人相視一笑。
東大巫師和麻瓜之間的界線從來不像西方那樣涇渭分明。
這條街上可能每隔幾個鋪子就有一個巫師，他們不穿長袍，不拿魔杖，不把自己關在隱藏的酒吧和暗巷裡。
他們就在榕樹下乘涼，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在騎樓下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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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人需要被藏起來，這就是東大。
……
……
旅館外，
一個穿著背心短褲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棵榕樹的陰影裡，姿勢非常放鬆，就像一個剛吃完夜宵出來吹風的本地街坊。
隻是他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地掃過樓上的旅館，而且會在某扇窗停留片刻。
“嘀嘀——”他從褲兜裡掏出煙盒大小的BB機，深綠色的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像素小字。
「今日情況如何？」
他把腦袋掏出陰影，快速瞥了眼樓上，慢悠悠地滑開BB機，露出底下的實體鍵盤。
「觀察目標一整天，上午逛了水果攤、涼茶鋪和藥材鋪，中午吃的粵菜，下午去永慶坊。
他帶了女朋友、父母和女朋友的父母一起，總共六個人。
他的粵語很流利，知道涼茶和一些藥材的功效，還知道白切雞要用走地雞。
下午去永慶坊主要看李小龍祖居，對了，他居然也是李小龍的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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