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離一切後依然存在的,對“真實”的最原始直覺在告訴他一福格瑞姆說的是真的。
他與混沌諸神的聯係,確實被切斷了。
不是削弱,不是乾擾,不是暫時屏蔽。
而是徹底的、不可逆轉的斷裂。
那些曾經在他靈魂深處低語的聲音,那些曾經賜予他力量的印記,那些曾經讓他感到“安全”的庇護,全部消失了。
留下的,隻有這片秩序森嚴的地獄,這個恢複成凡人模樣的身體,以及麵前這個同樣恢複原貌、氣質卻截然不同的福格瑞姆。
“不...”奧瑞利安喃喃道,踉蹌著後退,背部撞上某種無形卻堅實的屏障。
空間的邊界?
還是某種力場?
他不想去思考,然後滑坐在地,“不...這不可能。”
福格瑞姆沒有上前扶他。
鳳凰隻是站在原地,垂眸看著這個曾經驕傲、曾經狂熱、曾經用萬年時間將無數世界拖入混沌的兄弟,此刻如同被遺棄的幼獸般蜷縮在地獄的地麵上。
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那抹悲憫緩緩加深。
福格瑞姆讓奧瑞利安在地麵上蜷縮了整整“三分鐘”。
在這裡,時間流速模糊,三分鐘足以讓後者的情緒從崩潰中稍微平複,又不足以讓其組織起任何有效的心理防禦機製。
然後,福格瑞姆開口了。
“可憐。”
他的聲音很輕,但如同一根針,精準刺入奧瑞利安心中最脆弱的位置。
“你真的可憐,珞珈。”
奧瑞利安擡起頭,雙眼因痛苦而充血,他張開嘴想反駁,福格瑞姆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道嗎?在我被帶到這裡、被淨化、被迫直視自己一生後,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一個問題,即我們為什麼會墮落?”
福格瑞姆稍加歪頭,眼眸中倒映著地獄永恒的灰暗:“馬格努斯因為求知欲被扭曲,渴望揭開父親隱藏的真相;
安格朗因為童年被剝奪、憤怒無處安放;
佩圖拉博因為渴望認可卻始終得不到;
科茲因為預見了自己的死亡而陷入瘋狂;
阿爾法瑞斯和歐米岡因為知道得太多,卻又太少.”
他停頓,目光鎖定奧瑞利安:“而你,珞珈,我的兄弟,你呢?”
奧瑞利安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你隻是想要一個神。”福格瑞姆替他說出了答案:
“你想要一個值得跪拜的、全知全能的、能夠為你指明一切方向的存在。
你在我們原本的父親身上尋找這個神,當他沒有按照你期望的方式回應時,你立刻轉身投向混沌一投向任何願意接納你、給你安全感的存在。”
福格瑞姆輕輕笑了,那笑容中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心酸的無奈。
“你不是追求真理,不是渴望力量,不是被扭曲的命運逼迫,你隻是害怕。
害怕獨立,害怕選擇,害怕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必須依附在某個“父親’身上才能感到安全。
當第一個父親否定自己為神明,否定你那套用封建奴隸製度,強迫凡人信仰的狂熱時,你立刻投奔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哪怕那些所謂的“神’,隻是亞空間裡的寄生蟲,哪怕它們隻是在利用你,哪怕它們的“恩賜’最終隻會讓你毀滅。”
福格瑞姆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蜷縮在地的奧瑞利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兄弟?意味著你萬年的一切,你寫的那些聖典,你傳的那些教義,你發動的那些聖戰,你獻祭的那些生命,全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
你不敢獨自站立。
你的墮落,不是悲劇,不是命運的嘲弄,不是原體的宿命。
你的墮落,隻是.
懦弱。”
最後兩個字如同鐵錘,重重砸在奧瑞利安的靈魂最深處,其身體劇烈顫抖,雙手捂住臉,喉嚨中發出壓抑的、沙啞的嗚咽。
一個“人”萬年構築的自我認知,在幾句話間被徹底擊碎的聲音。
福格瑞姆沒有停下。
“你知道嗎,在我被帶到地獄後,我“見到’了另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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