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Deadline就是生產力(求月票)
前幾日剛下過一場秋雨,天氣一下子就轉涼了。
隻是這雨後的京師,實在算不得體麵。
被車輪碾壓過無數次的土路,在雨水的浸潤下,早已變成了一片片深淺不一的爛泥塘。
此刻被初秋的日頭一曬,一股混雜著牲畜糞便、腐爛菜葉和泥土的腥臭味,便鬨哄哄地升騰起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刑科都給事中薛國觀,與翰林院編修倪元璐,兩人並肩而立,眉頭都微微皺著。
他們身上那嶄新的官袍,此刻褲腿上都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泥土,與這周遭的環境,倒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在他們對麵,一個唾沫橫飛的身影,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此人正是翰林院侍講孫之獬。
「……你們是不知道啊!就你們去江西主考的這一個多月,京師,不,是這大明的天,都變了!」
孫之獬說得是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新皇登基的第二天,那魏逆就死……不對,是……自縊了!」
「過後兩日,陛下就在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燒掉了三本貪官名冊,言說儘卻前塵,再開新路……」
「後來陛下又親賜了一塊『朕之魏徵』的牌匾給李國普李閣老,那儀仗,浩浩蕩蕩,從皇城一路送到李府!」
薛國觀和倪元璐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們自從江西主考結束後,在回程路上突然得知大行皇帝已然駕崩。
兩人不敢耽擱,一路快馬加鞭,風餐露宿,這才在將將在昨夜趕到城外。
結果城門關閉,隻能被迫在城外住了一夜。今早方才一起入京,卻是根本沒時間去探聽這京中故事。
殺伐果斷,焚書立信,恩威並施……這真的是那個久居深宮,才剛剛登基的年輕皇帝能做出來的?
孫之獬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更顯神秘。
「最厲害的還在後頭!」
「就在前幾日,陛下於武英殿召對,張瑞圖閣老凡事不知,又畏難推脫。」
「陛下當堂斥次輔張瑞圖為『三不知閣老』,當場就削了他的籍,奪了他的一切出身功名!張瑞圖可是閣老啊!就這麼……沒了!」
說完,孫之獬長出了一口氣,仿佛說書人說到了最精彩的段落,等著聽客的滿堂喝彩。
可薛國觀和倪元璐,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做了個夢。
隻是去了一趟江西主持鄉試,怎麼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間?
「陛下……陛下聖明啊!」
許久,倪元璐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話,語氣裡有些激動。
「如此明君,乃我大明之幸,社稷之幸也!」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
「隻是張閣老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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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陛下登基,雷厲風行,看不慣這等文章華臣也是正常。」
薛國觀緩緩地點了點頭,隨口符合道:「確實如此,我等身為臣子,自當振作精神,以事為重,卻不可學這詞林宰相。」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中卻遠不如倪元璐那般激動。
三人又閒聊了幾句,大多是孫之獬在說,薛、倪二人在聽。
終於,感覺聽得差不多了的薛國觀拱了拱手,轉身告辭。
「元璐,我先回六科官署了。」
「好,改日我們再敘。」
薛國觀轉身離去,背後還隱隱傳來倪元璐那依舊興奮的聲音。
「孫兄,你快與我說說,陛下送給李閣老那塊牌匾,當初是不是真的從我們翰林院門前過的?」
「正是我親眼所見!倪兄,你此時歸來,以往日清名,必定為陛下所重……在下往後可要……」
聽著身後的聲音漸行漸遠,薛國觀默默地朝著六科直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卻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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