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招呼道:「先不必上飯,隨便備些點心茶水,送到我書房來。我等還有要事相商。」
下人躬身領命而去。
……
張之極的書房內,香茗的熱氣裊裊升起,幾人卻都沉默不語,各自思索著那道難題。
最終,還是倪元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諸位,這事……到底要如何著手?若要調查,最穩妥的法子,便是動用五城兵馬司,配合保甲逐一排查。可陛下明言不可滋擾百姓,此路顯然不通。」
張之極點頭附和:「是啊,若不靠官府之力,隻憑我們幾人,要在短短十日之內,查清一萬對夫婦,無異於癡人說夢。」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後,一直安靜思索的齊心孝忽然開口:「黃冊不可信,那地方縣誌呢?不知可有宛平、大興兩縣的縣誌以供參考?」
「在我家鄉,縣誌上所記的丁口之數,往往要比官府的黃冊精準一些。」
駱養性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此事我恰巧知道。宛平、大興兩縣,此前並無縣誌。宛平縣誌還是萬曆年間才初修,然其上所記丁口,亦是沿襲舊數,數十年未有增減。」
眾人聞言,不免有些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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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極問道:「太和兄如何得知?」
駱養性解釋道:「修此縣誌之人,乃是湖廣同鄉,萬曆年間曾有來往,聊過此事。」
線索再次中斷,書房內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張之極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大亮:「族譜!我怎麼忘了族譜!」
他霍然起身,在房中踱步,語速飛快:「族譜之中,對族人婚喪嫁娶、生卒年月皆有詳儘記載,豈非正合我等所需?」
「京中勛貴世家眾多,各家族譜加起來,湊足一萬對夫婦的數據絕非難事!」
他越說越興奮:「我家的族譜,今夜便可偷……借來一觀。」
「至於其餘勛貴……都有世係宗圖在存,正是由五軍都督府掌管,明日我與家父言明陛下任務,取來想必不難!」
這個思路如同一道光,瞬間開擴了眾人的思路。
齊心孝目光一閃,也跟著補充道:「對了!還有宗室玉牒!宗室人丁繁衍,其數可觀,若能查閱玉牒,亦可作為重要參考!」
張之極聞言,卻有些猶豫:「玉牒由宗人府掌管,如今管事的是侯駙馬,其子也在國子監讀書,我與那廝素來不睦,恐怕不好開口……」
一直安靜旁聽的馬文科此時卻笑了起來:「張公子不必憂慮。若真需此物,在下自會回稟陛下,斷不會讓諸位大人為難。隻是……這法子本身,是否可行,還請諸位大人好好思量才行。」
就在此時,一直未曾開口的吳孔嘉忽然抬起了頭,輕輕說了一句:「不對。」
他看著眾人:「宗藩人口的增減,並無參考之用。」
「天啟之前,宗祿未限,宗室生子便可領祿,是故各地宗室莫不以多生為能事,史載有親王生子百人者。此乃利祿所趨,非是常態。」
齊心孝立刻反應過來,接口道:「沒錯,況且天啟之後的新玉牒還在修撰當中,就算想要查探限製宗祿後的滋長速度,現在也無從查起!」
吳孔嘉點了點頭,繼續道:「是故,宗室人口滋長乃是異數,不可作為尋常百姓家的參考。」
「以此類推,勛貴之家亦是如此。勛貴雖不如宗室,卻也衣食無憂,其生養之速度,必然遠高於尋常百姓。」
「以勛貴之數推斷生民之數,恐有天壤之別,非陛下所求之實也。」
一番話,如冷水潑頭,讓剛剛興奮起來的眾人瞬間冷靜下來。
張之極頹然坐下,嘆了口氣:「元會兄所言極是,是我等想得差了。」
倪元璐頓時急了:「那該如何是好?保甲不可用,縣誌無記載,族譜、玉牒又皆是不可參照……除此之外,還有何法?!」
書房內,氣氛再次凝重到了極點。
馬文科看著他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莫測的笑容,手不自覺地伸向袖中,似乎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沉默了好一會的駱養性猛然站起!
他眼中精光灼灼,掃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有了!」
「去找穩婆!」
眾人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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