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朕欲使日月幽而復明(必訂章,求月票!)
「我沒有什麼問題了,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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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朱由檢便心中「臥槽」一聲,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一時放鬆之下,居然不小心把後世麵試的習慣帶了過來。
果不其然,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高時明和王體乾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注到了盧象升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驚異。
臣子問君?!
這是何等的殊榮?何等的青眼有加?
自古以來,凡有臣子問君,哪場不是流傳千古的佳話?
這位盧象升,如何能被陛下如此另眼相看!
盧象升顯然也被這別開生麵的「最後一問」給鎮住了,愣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他幾次張口,又重新閉上,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穿梭來去。
問新政?問天下?問時局?
似乎都有道理,但似乎也都差了一些。
突然,入京時,那位老農一句毫無關聯的話,閃入了他的腦海。
「俺也不知道啊。反正裡長來通知,就是每家每戶,都得交一束草。」
——所以,要革弊天下。
那革弊以後呢?那位老農,還要交一束草嗎?
模糊的念頭閃過,盧象升不再猶豫,直接開口:
「陛下欲要革弊天下,那……在陛下心中,革弊之後的天下,又會是什麼樣的呢?」
精彩!
王體乾聽得此問,不由心中暗讚一聲。
這個問題,具體又宏大,根底裡直指本心,問的是一位帝王的終極理想。
這既是好奇,更是一種……追隨者對領路人的終極叩問。
高時明更是屏住了呼吸。
陛下隻對他說,要「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但狂瀾為何而倒,大廈扶起之後又將是何等模樣,他其實也不甚了了,隻是盲目地、竭儘全力地去做著陛下需要他做的一切事情罷了。
盧象升問完這話,心中再無雜念,隻是認真地看著禦座上的皇帝。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一點,等待著這位年輕天子的回答。
朱由檢一時間也陷入了遲疑。
並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後世,給團隊畫了那麼多個餅的他,可謂是不會作詩也會吟。
他太懂畫餅了,大明1627這個時間點,沒有人比他更懂畫餅!
隻是,要畫一個怎樣的「餅」呢?
共同富裕?太過超前,無人能懂。
三代之治?老生常談,失之於空。
要畫一個既符合這個時代的認知,又能稍微超越時代一些的「餅」才行。
更重要的是,畫餅,並非為了畫餅。
而是要藉此,表達自己的誌向,並找到自己的同路人。
……
時間僅僅過了片刻,卻又好像過了很久。
朱由檢終於緩緩開口。
「盧卿,你可知,人之一生,會有三次死亡?」
他頓了頓,不等盧象升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次死亡,最為簡單。天命有常,或遭災厄,或儘天年,形體朽壞,魂歸天地。此可謂『身死』。」
「第二次死亡,則需百年。身死之後,親朋故舊,念念在心。然歲月流轉,所識之人,或相忘,或凋零。待到世間相識之人儘皆亡去,則人世之牽絆,恩怨情仇,故舊人情,皆如雲煙散儘。此可謂『情死』」
朱由檢環視眾人,語氣略沉。
「而第三次死亡,卻要問青史才知了。人生百年,倏忽而過。若於此世間,未立尺寸之功,未成一家之言,聲名寂寂,事跡寥寥,則青史不載。待到千年之後,誰還知曉此人曾來過這世間?此可謂『名死』。」
朱由檢說完,大殿之中安靜無比。
高時明、王體乾、盧象升三人,都在細細回味著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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