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的不是主糧麼……」
前世從未種過地的朱由檢忍不住搓了搓臉。
他默默決定,必須要把農業知識納入下個月的學習計劃之中。
土豆、番薯、玉米這些高產作物固然要懂。
但明朝的主流作物他也必須弄明白才是。
棉、麻、豆、麥、稻,播種何時,收穫何時,畝產又幾何,全是必備常識。
否則來自後世的他很可能犯下何不食肉糜的錯誤。
回頭讓司禮監整理一份天下農時表,再找幾個真正的老農來做老師。
然後把宮裡的地親自種一種,後麵剛好順便發展成試驗田、農學院。
就是不知道天啟和崇禎有沒有親手種過地?
應該……有的吧?國家都這樣了,應該會認真學習的吧?
朱由檢搖搖頭,繼續往下看。
奏疏的下半部分,筆鋒陡然一轉,開始羅列山東巡撫李精白的十大罪狀。
其一,辦事無能,賑災遲緩;其二,府庫空倉,無糧可用;其三,貪腐納賄,縱容豪紳偷免錢糧,卻將負擔轉嫁平民……
朱由檢的眉頭深深皺起。
太經典了,這不就是後世清宮劇裡最常見的戲碼麼?
地方大災,官員瞞報,欽差奉命調查,揭開黑幕,皇帝龍顏大怒,貪官人頭落地,百姓感恩戴德。
哦不對,清宮劇必須是皇帝微服出巡才行。
皇帝不出巡,爽點不足的,拍不成電視劇。
不過……
現在既然金蘭把梯子遞過來了,他要不要順著梯子「大怒」一下?
朱由檢沉吟片刻,將奏疏合上,遞給高時明,語氣平淡地發布了一連串命令:
「發敕書給禦史金蘭,升其為山東巡按,專查李精白一案。」
「將現在的經世公文全給他帶過去,讓他按照經世文風來上報,不要再這麼模糊了。」
「讓田爾耕選派兩旗錦衣衛,一旗聽金蘭調用,另一旗,自行查訪,直接向朕匯報。」
「傳朕的口諭給山東巡撫李精白,讓他上疏自辯,同時用心賑災,抓緊補種,減少損失。」
「最後給他們開通電台權限,下個月京登線路開通後,將結果通過電台上報上來。」
高時明一一記下,躬身領命。
朱由檢幽幽一嘆。
李精白他信不過,這個金蘭,他又何嘗能全信?
哪怕是盧象升,不也有自己的師門和籍貫?
讓他們互咬一下,自己才能看到更多的真相。
他拿起第二份奏疏,剛要打開,卻突然感覺哪裡不對。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搶過金蘭那份奏疏,重新打開。
目光逡巡片刻,最終定格在「致使沿岸河水暴漲」這八個字上。
沿岸?
什麼岸?什麼河?
「高伴伴!」朱由檢抬起頭,眼神銳利,「把李精白之前上報災情的奏疏拿來!另外,再給朕找一份山東地圖!」
很快,地圖和奏疏都送了過來。
李精白當初的奏報羅列了三十多個州縣,隻說連降暴雨,淹沒無數。
朱由檢當時就不喜歡這種鋪陳羅列的寫法,但也沒多想,隻以為明朝人都這鳥樣。
但金蘭的「沿岸」二字,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朱由檢拿起硃筆,在地圖上開始圈點。
歷城、章丘、長清、齊東、濟陽、齊河……
一個個受災的地點被標記出來,它們的分布,驚人地呈現出一條清晰的線!
而這條線的旁邊,正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附圖,山東水災分布點)
「這條河,叫什麼名字?」朱由檢指著地圖問道。
高時明湊近看了看,拱手道:「回陛下,此河名為大清河。」
「大河過開封後,分流兩道,一道入淮,另一道便是從此河入海。」
「因此,大清河泥沙淤積,河床甚高,確實常有水患。」
朱由檢皺起了眉頭。
究竟是無心之失……
還是有意隱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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