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
按照新政的規矩,今天本來應該有一場例行的大朝會。
但這個時間段,大明朝廷的人力資源實在有些緊張。
首先是各個考官,在貢院裡呆了半個月,現在正是瘋狂補工作進度的時候。
其次則是大清掃活動,拿下了近乎十分之一的京官,也讓各部院的工作產生了顯而易見的卡頓。所以,這場大朝會,乾脆直接免了。
不過朝會既然取消,朱由檢的日程表自然就往前推了推。
而與新吏優秀榜樣的見麵會,就是其中一個。
“原來如此,你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搬到北直隸來的。”
朱由檢聽完麵前年輕人的講述,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是……是的,陛下,先父……先父他……”
下頭的錢長樂說到這裡,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臉上涕淚交加,止也止不住。
朱由檢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年輕人,沒有絲毫不悅,乾脆站起身來,繞過禦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不要急,緩一緩再說。”
說著,朱由檢從懷中掏出一張絲綢手帕,遞了過去。
“把眼淚擦一擦吧。”
錢長樂立刻惶恐地站了起來。
他接過那張手帕,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可是禦賜之物啊!
他哪裡真敢拿這絲綢去擦自己臉上的鼻涕眼淚?
情急之下,錢長樂隻能胡亂卷起自己的青布袖子,在臉上用力抹了幾把,把臉皮都擦得通紅。朱由檢看著他這副局促的模樣,也不催促。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禦案後頭坐下,靜靜等待著對方平複心情。
“陛下……臣,緩好了……”
錢長樂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克製著胸腔裡的哽咽,低頭開口道。
朱由檢放下茶盞,點點頭,語氣溫和:
“如此說來,朝廷當初是對不住你們家的。”
“貿然發起了新政,卻沒考慮到你們這些忠義之士的處境。”
“結果一朝改革倒退,上麵那些文臣拍拍屁股就走了,反而是你們家在地方上受了掛落,背了黑鍋,蒙受了不公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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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朱由檢目光微動,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讚賞:
“在經曆了這樣的境遇之後,你卻還願意站出來,投身如今的新政…”
“朕,真的很欣慰啊。”
“國之野士,心有家國,說的就是你們錢家的家風了。”
這番話一出,錢長樂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哪裡是什麼“心有家國”啊!
他來考這新政的胥吏,當初純粹就是不甘心去商行裡當學徒,這才咬牙搏上一搏罷了。
然而這種上不得麵的隱私心思,麵對皇帝如此拔高的讚譽,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陳說。戳破吧,感覺這個氛圍不是很合適。
不戳破吧,他又覺得對不起皇帝的信任。
一時間,錢長樂竟是支支吾吾,愣在當場,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好在朱由檢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
他看出了年輕人的窘迫,雖不明所以,卻也順勢將話頭一轉:
“所以,你兄長現在在做什麼營生?”
聽到這個問題,錢長樂如蒙大赦,趕緊老實回答:
“回陛下,順天府衙不是要修整南城的土路嗎?”
“我兄長他趁著如今未到農忙,把裡中的鄉親們都聚到了一起。”
“他留了一小部分人互相幫忙,照看田裡的農事雜活,其他人則是被他帶著一起進城做工去了。”朱由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什麼大明版農業合作社?這東西怎麼冒出來的?
作為一個穿越過來後,真正挽起褲腿種過莊稼的皇帝,他雖然還未經曆過收獲,但也切切實實懂了不少常識。
眼下正是開春之時。
雖然還沒到最忙碌的播種和秋收時節,但許多越冬的作物,已經需要投入精力去維護了。
這些維護工作,整體的勞動力需求不大,但是極其瑣碎,必須得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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