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麼多了!”王建國穿上大棉襖,戴上帽子,一把推開門。
狂風裹挾著雪片瞬間倒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王建國眯著眼,一頭紮進門外那片漆黑的風雪夜裡。地上的積雪已經很厚,每邁出一步都十分艱難。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他顧不得這些,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胡同最深處的劉姥姥家挪去。
劉姥姥家窗戶漆黑,王建國用力拍打著木門,拍了許久,裡麵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和一聲蒼老的問詢:“誰啊?”
“劉姥姥!是我!紅旗街27院的王建國!我媳婦生了,孩子哭得不行,求您給去看看!”王建國幾乎是吼著才能讓聲音在風聲中傳進去。
又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劉姥姥披著一件舊棉襖,提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昏黃的光線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她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王建國,側身讓他進了屋。
屋裡比王建國家冷清不少,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和草藥混合的味道。王建國簡短急促地說明了情況。
劉姥姥靜靜地聽著,昏花的老眼裡沒有任何波瀾。等王建國說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哭聲…是不是特別亮,特別尖,聽著不像奶娃娃,倒像是…受了多大冤屈似的?”
王建國一愣,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您怎麼知道?”
劉姥姥沒回答,隻是深深歎了口氣,喃喃自語:“唉…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她轉身走到裡屋炕邊的一個老舊木櫃前,顫巍巍地打開鎖,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仔細地揣進懷裡。
“走吧,去看看。”她提起煤油燈。
兩人再次投入風雪之中。回去的路似乎更加艱難,風刮得更猛,雪片迷得人幾乎看不清路。王建國攙扶著劉姥姥,艱難地前行。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四周的黑暗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著他們,那風聲裡,似乎也夾雜著一些別的、細微的、難以辨別的聲響。
總算到了家。一進門,那嬰兒撕心裂肺的哭聲瞬間充斥了耳膜,比之前似乎更加淒厲。
劉姥姥脫下沾雪的外衣,走到炕邊。煤油燈的光線搖曳不定,映得嬰兒哭得扭曲的小臉明明滅滅。
李素芬和趙嬸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讓開位置。
劉姥姥並沒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站在炕邊,眯著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啼哭不止的嬰兒。她的目光異常專注,仿佛不是在打量一個新生兒,而是在審視著什麼別的東西。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眉頭緊緊鎖起。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伸出手,那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指,輕輕拂過嬰兒的額頭、眼皮、胸口…
說來也怪,就在她那冰涼的手指觸碰到嬰兒皮膚的一刹那,孩子的哭聲竟然猛地頓了一下,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噎氣般的抽泣。
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僅僅是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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