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敖嘔出的那口鮮血,濺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宛如一朵觸目驚心的暗梅。他靠在牆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聲,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一種耗儘心力的灰敗。
“門…塞子…歸墟…”他破碎的詞語裡裹挾著巨大的恐懼,冰藍色的眼瞳深處殘留著方才“共感”時窺見的可怖景象,那是一種超越常人理解極限的、對絕對虛無的驚悸。
伊萬諾夫雖不能完全理解“歸墟”這類東方玄學概念,但“獻祭”、“腐蝕封印”、“吞噬”這些詞彙已足夠讓他明白事態的嚴重性遠超想象!他一把揪住老敖的衣領,幾乎是將他提了起來,聲音因急切而扭曲:“說清楚!什麼門?塞子又是什麼?!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老敖虛弱地推開他,又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卻恢複了慣有的冷冽:“…放開!你想現在就跟他們陪葬嗎?!”
伊萬諾夫喘著粗氣,鬆開了手,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他。
“…那地下的金屬巨物…根本不是什麼古代遺跡或武器…”老敖艱難地喘息著,試圖用對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閥門’,或者‘封印之楔’!它堵著一個…連接著某個可怕‘空無’領域的洞!”
“…‘影爪’和你們內部的叛徒,他們不是在利用它的能量,他們是瘋子!他們想用活人生魂和地脈精氣作為燃料和酸液,腐蝕並撬開這個閥門!”老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剛才你失蹤的人,就是第一批被扔進去的‘柴火’!一旦那閥門被徹底打開…”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絕望已經說明了一切。
伊萬諾夫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他所有的假設——武器、能源、甚至超古代科技——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膚淺。對方的目的是…毀滅?!毫無意義的、徹底的毀滅?!
“…必須阻止他們…”伊萬諾夫喃喃自語,隨即眼神變得瘋狂而偏執,“…立刻!馬上!我需要坐標!精確的坐標!還有他們的布防!你的共感…”
“…不行了…”老敖慘然搖頭,指了指地上那攤血和化為灰燼的符紙,“…一次就差點要了我的老命…而且已經打草驚蛇…那邊的防禦和反製現在肯定更強了…”
他的目光轉向被王建國抱著、依舊昏迷不醒的王清陽,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除非…讓他徹底‘醒’過來…讓那位‘正主’…親自來看…”
“怎麼做?!”伊萬諾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老敖沒有立刻回答,他掙紮著坐直身體,從懷裡摸索出一個貼身藏著的、用油布包裹的小卷。打開後,裡麵是幾根特製的、顏色深暗的香,以及一張明顯年代久遠、材質特殊的暗黃色符紙,上麵用暗紅色的符文繪製著一個繁複的圖案,隱隱構成一個狐首的形狀。
“…這是‘靈媒符’…”老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凝重,“…是我師門傳承下來的保命之物…能短暫地、強行溝通一位與使用者緣法最深的大仙家…但代價極大…”
他看向伊萬諾夫,眼神銳利:“…用了此符,無論能否請動仙家,我都會折壽至少十年。而且,仙家是否回應,全憑天意和緣法。即便回應了,來的會是本尊,還是一縷神念,態度是善是惡,都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老敖的語氣沉重無比,“…一旦請來,就等於將這孩子徹底暴露在那位仙家眼中…他們之間的‘仙緣’將被瞬間激活到極致…再無回頭路可走!他的身體能否承受住?那位仙家又會如何對待他這個‘命中注定’卻又如此弱小的弟子?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王建國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抱緊兒子:“不行!太危險了!敖大哥,不能再讓清陽冒險了!”
伊萬諾夫也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他需要情報來阻止災難,但老敖描述的風險同樣可怕——請來的可能不是救兵,而是另一個更大的麻煩!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王清陽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哭腔的囈語:
“…白…白姐姐…救救他們…好黑…好冷…”
聲音微弱,卻清晰得令人心顫!
老敖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白姐姐?!”他猛地看向王清陽,又看向手中那張狐首靈媒符,一個驚人的猜想湧上心頭!
難道…難道這孩子命中那位道行高深、緣分奇特的“掌堂大教主”…竟是狐仙?!而且聽這稱呼,似乎前世還有極深的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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