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殘陽被地平線吞噬,夜幕,便迫不及待地拉開了它的帷幕。
黑暗,如同活物,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蘇醒,帶著刺骨的寒意,重新籠罩了這座死寂的廢墟。
“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再次從四麵八方響起。
它們來了。
蕭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地上彈起,那柄寬大的巨劍被她瞬間握在手中,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那是一種早已刻入骨髓的,對黑夜的恐懼。
“別緊張。”
裴逸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平靜。
他不知何時已經收拾好了鍋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那副悠閒的模樣。
仿佛即將麵對的不是一場血腥的廝殺,而是一場飯後的散步。
“吃完飯正好活動一下,消消食。”裴逸說完便起身,活動筋骨。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衣角,卻被一隻冰冷的小手,緊緊地拽住了。
他回頭看去。
隻見蕭凜死死地拽著他的衣角,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那張剛剛恢複了一絲血色的臉,此刻又變得慘白。
但真正讓裴逸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正燃起一簇猩紅的火焰。
那火焰,充滿了暴虐、瘋狂,以及……對殺戮的渴望。
“殺......殺了它們......”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一種不似人類的嘶啞。
“所有......所有的【魔】......都要死!!”
裴逸的眉頭,皺了起來。
用情緒的規則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龐大而混亂的精神洪流,正在蕭凜的體內瘋狂衝撞,不斷地侵蝕著她的理智。
正是來自退魔城所有逝者的信仰。
是他們的不甘,他們的怨恨,他們複仇的執念。
他們在蕭凜耳邊低語,在她腦海中咆哮,逼迫著她,去完成他們未儘的遺願。
“殺了它們!”
“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為我們報仇!報仇!!”
那些曾經最親切的,屬於父母、朋友、同伴的聲音,此刻,卻化作了最惡毒的詛咒,將她的靈魂,拖向名為“複仇”的無底深淵。
但在此之下似乎還有著他們真正想帶給蕭凜的東西。
隻是或許是因為他們死前的怨念和不甘太深刻,這時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給了蕭凜。
於是這些負麵精神便通過信仰力的運作,傳給了蕭凜。
人死前的負麵情緒太濃重了,把那股屬於他們真正願望的信仰力給蓋住了。
“喂,冷靜點!”裴逸低喝一聲,試圖喚醒她的理智。
然而,此刻的蕭凜,已經聽不進任何聲音。
她的眼中,隻剩下那片從四麵八方奔湧而來的,由【魔】組成的黑色潮水。
“吼——!!!”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悍然衝出了出去!
裴逸搖了搖頭,卻沒有立刻追上去。
他需要讓她發泄。
也需要讓她……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
曠野之中,殺戮的盛宴,已然開幕。
蕭凜徹底化身為一尊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她手中的巨劍,在她那被信仰之力催動到極致的力量下,舞成了一片銀色的死亡旋風。
劍鋒所過之處,無論是體型龐大的,還是行動敏捷的【魔】,都被輕而易舉地斬成兩段,黑色的血液與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她沒有防禦,沒有閃避。
她所有的動作,都隻有一個目的——殺!
用最快,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將眼前所有非人的生物,徹底抹殺!
傷口,很快便出現在了她的身上。
一隻【魔】的利爪,在她後背上劃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另一隻【魔】的獠牙,咬穿了她的小腿。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臉上的表情,甚至因為這股痛楚的刺激,而變得更加猙獰,更加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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