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軋鋼廠廠區的水泥路染成了暖金色,下班的鈴聲剛響過,穿著統一藍布工裝的工人們便成群結隊地往外湧。
喧鬨的人聲、尚未完全停歇的機器轟鳴聲混在一起,是屬於這個年代獨有的煙火喧囂。
林曉梅走在人群裡,腳步比平日裡慢了幾分,雙手緊緊抱著懷裡那個方正的牛皮紙包,手臂微微收緊,像是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牛皮紙包被她抱得穩穩的,棱角都未曾被壓皺,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裡麵物件的分量,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上幾分。
傍晚的風輕輕拂過,吹起她垂在臉頰旁的碎發,也吹動了她身後那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
辮梢輕輕掃過後背,帶著淡淡的、剛用過的香皂清香。
她微微低著頭,臉頰始終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從下班離開辦公室,到走出招待所大門,這抹紅暈就從未褪去。
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白天在辦公室的畫麵——
逆光站在門口的何雨柱,一身挺括中山裝,眉眼沉穩,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獨屬於成年男人的炙熱與溫柔。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讓她既羞澀又滿心歡喜,更多的卻是一種沉甸甸的歸屬感。
她知道,從何雨柱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刻起,她的這輩子,就徹底和這個男人綁在了一起。
懷裡的牛皮紙包,是何雨柱出差幾個月,特意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這裡麵有香皂、雪花膏,還有難得一見的牛肉乾和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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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都是這個年代稀罕又實用的東西,別說是她這樣的家庭,就算是廠裡家境不錯的女工,也未必能輕易得到。
何雨柱的這份心意,周全、厚重,讓她受寵若驚,更讓她滿心都是無以回報的感激。
她一路慢慢走著,避開了人群擁擠的主路,沿著偏僻一點的小巷往家走。
她家住在最邊緣的一排平房裡,屋子狹小破舊。
因為母親常年癱瘓在床,屋裡總少不了一股淡淡的藥味。
可即便如此,這裡也是她和母親、弟弟唯一的家,是她拚儘全力也要守護的地方。
越靠近家門,林曉梅的心跳就越急促,手心微微冒出細汗,抱著紙包的手也更緊了。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跟母親說的話,會讓這個一直懸著心的家,徹底落下重擔。
推開那扇有些破舊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藥香與煙火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裡光線有些暗,畢竟是狹小的平房,采光並不好,弟弟正趴在唯一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拿著一截短小的鉛筆,在寫作業。
而裡屋的土炕上,林母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薄被。
因為常年癱瘓在床,她的臉色始終帶著一種久病的蒼白,身形也十分消瘦,一雙眼睛卻透著幾分曆經世事的通透與堅韌。
這幾個月何雨柱不在,她心裡一直懸著,整日整夜地睡不安穩。
既要擔心女兒在廠裡的處境,又要憂心家裡的生計。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連帶著咳嗽都比平日裡多了幾分。
聽到開門的聲音,弟弟立刻抬起頭,看到是姐姐回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鉛筆,小跑著迎了上來,聲音稚嫩又乖巧:“姐,你下班啦!”
林曉梅看著年幼懂事的弟弟,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細軟軟的:“嗯,剛下班,在家有沒有乖乖的,有沒有照顧好媽媽?”
“我很乖的,我還給媽媽倒了水。”
弟弟仰著小臉,一臉認真地說道,目光隨即落在了姐姐懷裡的牛皮紙包上。
小鼻子微微動了動,聞到了一絲淡淡的甜香,眼裡滿是好奇,卻又十分懂事,沒有伸手去碰,隻是眼巴巴地看著。
裡屋的林母聽到女兒和兒子的對話,掙紮著微微側過身,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聲音帶著久病的沙啞與虛弱:“曉梅,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
林曉梅連忙應了一聲,抱著牛皮紙包,輕手輕腳地走進裡屋,走到土炕邊。
林母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看著她懷裡抱著的陌生紙包,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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