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臭氧,還有某種陳舊的、類似膠片的東西。暗房。或者,處理敏感電子設備的專業場所。
波拉在那一瞬間,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哪裡聞到過這種氣息。
倫敦。那個畫廊的後室。“畫家”的工作台旁。
他的心跳險些漏了一拍。
那個人俯得很低,幾乎就在他枕邊。
然後,一個極輕的聲音響起,輕得像夢囈,像錯覺:
“別動。繼續睡。”
是那個年輕男聲。自稱“室友”的人。
話音落下,那人直起身,無聲地退出門外。
門合攏,電子鎖重新鎖定的聲音輕得幾乎無法察覺。
走廊恢複寂靜。
波拉睜開眼,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的心跳終於開始加速,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
那個人——那個自稱“室友”的人,那個身上帶著“畫家”工作室氣息的人——剛才,離他隻有不到三十公分。
而他什麼都沒做。隻是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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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繼續睡。”
這不是威脅。這是……警告?還是確認?
波拉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紙包裡的東西,已經被那個人查看過,卻又被留了下來。這意味著什麼?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張空置的床。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那張床上,原本堆放的裝備包和訓練服,此刻似乎又有了些微的變動。
也許,從來就不是“空置”的。
天亮之前,波拉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再去碰那個紙包。沒有試圖轉移,沒有試圖銷毀,甚至沒有再次查看。他隻是正常地洗漱,正常地換上訓練服,正常地前往餐廳。
紙包還在洗漱包裡。如果有人希望他持有它,那他就持有。如果有人希望通過它來監控他的行動,那他就讓監控者看到他想讓他們看到的。
這是他從那個漫長的、被無數攝像機追逐的職業生涯中學到的事:當你被注視的時候,真正重要的不是躲開目光,而是控製目光能看到什麼。
早餐時,加維打著哈欠坐到他旁邊,抱怨昨晚失眠。
波拉安靜地吃著盤子裡的煎蛋,偶爾點頭。
餐廳裡人來人往,隊友、教練、隊醫、技術人員。
波拉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在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左眉尾有淺痣的身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
那個技術員還在。端著餐盤,和同事說笑,神情自然。
波拉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
上午的訓練是戰術演練。
哈維在場邊大聲指揮,要求邊後衛的插上時機必須更精準。
波拉在右路奔跑,接球,傳中,折返,再奔跑。汗水很快浸透了訓練服,呼吸變得粗重。
足球的邏輯如此簡單:球在腳下,目標在遠方,你要做的隻是跑動,傳球,射門。
但此刻,這簡單的邏輯已經無法驅散心底的寒意。
中場休息時,他坐在場邊喝水,目光無意間掃過技術分析小樓。
二層的某個窗口,窗簾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剛剛離開。
波拉收回目光,擰上瓶蓋。
下午的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因為明天有一場內部教學賽,教練組需要給主力陣容一些恢複時間。
波拉沒有加練。他回到房間,衝了澡,換上乾淨衣服。然後,他坐在書桌前,打開那台經過加固的筆記本電腦,調出隱藏文件夾。
他需要整理。需要記錄。需要把這一切變成某種可以把握的東西。
那個自稱“室友”的人。那個身上帶著“畫家”氣息的人。那張空置的床。那個被查看卻未被取走的紙包。那句“別動,繼續睡”。
他把所有細節敲進文檔,加密,備份。
做完這些,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望著窗外逐漸模糊的山林輪廓。
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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