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麵臨同一個問題:如果巴薩可以被私人資本‘拯救’,為什麼溫布爾登不可以?為什麼歐冠不可以?為什麼奧運會不可以?”
出租車裡又安靜了。這一次的安靜和前一次不同。前一次是震驚——突然失去了資金來源的震驚。這一次是恐懼,冰冷的、清醒的、讓人後脖頸發涼的恐懼。
林梓明突然笑了。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敵人輪廓時發出的、帶著苦味的笑。
“所以我們不是在跟拉波爾塔打,”他說,“我們不是在跟巴薩的董事會打,不是在跟會員大會的特權階級打,不是在跟加泰羅尼亞的政治派係打。我們在跟一個從佛朗哥時代活到現在的人打,他在馬德裡的某個看不見的房間裡,用四十年的權力網絡同時給巴薩、皇馬、歐足聯、印度政府和——誰知道還有誰——下棋。”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而我,”他說,“是一個中國人。一個和這個棋盤沒有任何曆史糾葛、沒有任何人情債務、沒有任何忠誠需要背叛的中國人。一個華爾街出身、從第一天就在算計的中國人。一個他們算不準的變量。”
他側過頭,看著莎克蒂。
“麗莎的錢沒了。但誰說收購一定要用錢?”
莎克蒂的眉心跳了一下。
“巴薩是會員製俱樂部,”林梓明說,“拉波爾塔坐在那把椅子上,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他有選票。債務、收入、財報,這些都是幻象——真正的權力永遠來自一個東西:人的選擇。兩萬個‘特權會員’的選擇。如果他們選擇換一個人,那個人不需要出一分錢。”
他轉向皮克。
“你現在在巴薩會員裡的支持率是多少?”
皮克沉默了兩秒,說:“退役之前做過一次內部民調,我在‘最受歡迎前球員’裡排第四。前麵是小羅、普約爾和梅西。”
“夠了,”林梓明說,“拉波爾塔當年上台的時候,支持他的會員不到百分之十五。他靠的是精準地收割了那一小撮對前任不滿的人,然後慢慢擴張。我們現在不需要百分之五十一——我們隻需要百分之三十五,加上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這次不一樣’的敘事。”
“什麼敘事?”皮克問。
林梓明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莎克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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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加多現在在諾坎普門口站著,舉著一張二十四年前的報道。你知道那篇報道寫的是什麼嗎?”
莎克蒂點頭。她當然知道。她來這裡之前,把那篇報道從頭到尾讀了四遍,用三種顏色做了標注。
“寫出來,”林梓明說,“念給我聽。”
莎克蒂看著他,銀鐲子無聲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她從紗麗的暗袋裡掏出那張折成方塊的紙,展開,念了那段被熒光筆劃出的西班牙語——
“‘巴薩不屬於任何人。所以它屬於所有人。下一次選舉,不會在投票箱裡決定。它會在每一個覺得‘這不關我的事’的人決定‘這關我的事’的那一刻,提前決定。’”
林梓明聽完,推開車門,站到了巴塞羅那的晨光裡。他轉過身,彎腰看著車裡的兩個人。
“德爾加多等了二十四年。他在等什麼?不是等一個有錢的中國人,不是等一個退役的球星,也不是等一個從倫敦來的印度女人。他在等一個時刻——三個完全不相關的人,因為同一個念頭,在同一個早晨,決定不再問‘怎麼辦’,而是問‘為什麼不’。”
他伸出手。
“走吧。去諾坎普。別讓那個老頭子一個人站在那裡。”
皮克看著那隻手,沒有猶豫,握住了。他的掌心是熱的,粗糙的,有老繭——一個運動員的手,一個踢了二十年球、從來沒學會用腳以外的東西解決問題的人的手。
莎克蒂最後一個下車。她站在酒店門口,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加泰羅尼亞廣場的鴿子群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有一條新消息,發件人是一個她沒有存過號碼的號碼。
消息隻有一行字:
“凍結隻是開始。退出,或者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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