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沒有直接去找ElPadre。
他知道,這個級別的對手,不是你遞上拜帖就能見到的。
你得讓他來找你。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巴塞羅那的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沉悶的靜。
德爾加多還在諾坎普門口站著,隻是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然後五個人,然後是十七個。
有人給他送了咖啡和三明治,有人舉著手機拍他,更多的人隻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像一麵正在生長的人牆。
那張二十四年前的報道被傳到推特上,傳到WhatsApp群裡,傳進每一個加泰羅尼亞家庭的早餐桌。
拉波爾塔沒有露麵。
巴薩官方發了一條簡短的聲明,說“尊重每一位會員表達觀點的權利”,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但真正的動作發生在水麵之下。
周三淩晨兩點十七分,莎克蒂的手機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裡麵是拉波爾塔過去三年所有私人行程的彙總表格,精確到分鐘。
郵件的發件IP經過十七層跳板,最後指向馬德裡郊區一個注冊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服務器。
她甚至不需要查就知道這是誰給她的——不是朋友,是ElPadre的棋路裡最經典的那一招:
給對手的對手遞刀,然後坐在場邊看你用不用。
莎克蒂用了。
她沒有把郵件轉給林梓明。
她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
把郵件裡最核心的三條信息——拉波爾塔去年在馬德裡那場基金會的實際出席時間、他在那之後一周突然獲批的一筆四百萬歐元的“谘詢費”、以及收款方與ElPadre已知的空殼公司之間一條隻有三層跳板的關係鏈——匿名發給了《世界報》的王牌調查記者。
周四清晨,《世界報》網站掛出了頭條:
“拉波爾塔,那筆說不清楚的馬德裡之夜”。
文章沒有下任何結論,隻是把時間線、轉賬記錄和公司注冊信息並排放在一起,讓讀者自己拚圖。
到周四中午,巴薩的輿情部門監測到負麵關鍵詞的搜索量環比暴漲了百分之八百。
拉波爾塔的辦公室裡,電話響了一整天。
林梓明沒有慶祝,甚至沒有看那條新聞。
周四下午三點半,他一個人走進巴塞羅那老城區一家藏在海鮮市場二樓的小餐館。
餐館沒有招牌,門麵是一扇塗成深綠色的鐵門,上麵貼著一張手寫的“今日不營業”。
他推開門的時候,門後掛著的鈴鐺響了一聲,像莎克蒂的銀鐲子。
餐館裡隻有一張桌子被占了。
桌邊坐著一個老人,頭發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法蘭絨西裝,領口別著一枚看不出圖案的徽章。
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裡奧哈紅酒,幾乎沒動過,旁邊是一碟橄欖和一小塊曼徹格奶酪。
他沒有在看手機——他甚至沒有手機在桌上。
他在看窗外。
窗外的風景不怎麼樣,正對著海鮮市場的卸貨區,幾個穿膠靴的工人正在從卡車上搬泡沫箱子。
一把冰冷的槍口頂住林梓明的後腦勺,門在背後哢嗒一聲關上。
“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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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用西班牙語說,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的清晰度都像刀切過一樣。
“你比我想的要慢。我以為周二你就會找到這裡。”
林梓明平靜地站著,臉色不變,繼續前行,拉開椅子坐下來。
他看著老人的側臉,那張臉上皺紋不多,皮膚保養得很好,但那雙眼睛——那雙從佛朗哥時代就一直在看、在看、在看整個西班牙的眼睛——在午後三點半的光線裡,像是兩顆被磨了太久的棋子,所有多餘的亮澤都被時間磨掉了,隻剩下一種不反光的、近乎礦物般的硬。
“你不是故意讓我找到的,”
林梓明說,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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