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卡在薩維特裡的喉間,刀尖陷進皮膚,一顆血珠沿著刀刃淌下來,在雨幕裡洇成一縷淡紅。
老僧抱著嬰兒,眯著眼睛念著經文,嬰兒安祥地睡著。
薩維特裡沒有掙紮,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脖頸繃成一條直線,但她的眼睛沒有看刀,而是越過雨絲看著林梓明。
林梓明站在龜甲另一側,右拳仍攥著那枚吊墜,鏈子的末端從他指縫裡露出一小截。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濕發淌下來,他整個人像一尊被水洗過的石像。
挾持薩維特裡的男人喘著粗氣,斷掉的肋骨讓他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忍著疼,歇斯底裡的說:
“把東西放到地上——然後你跳下去,遊遠,等我確認安全了,她自然會活著回到岸上。”
一隻山羊被洪水衝過來,眼看就要遭受滅頂之災,老僧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把山羊拉上龜背,是隻母山羊,奶頭鼓漲鼓漲。
這時嬰兒突然哭了起來,老僧把她湊近山羊奶頭,嬰兒貪婪地吮吸起來,山羊回頭舔著嬰兒的腳。
林梓明沒動。
他的視線落在那人持刀的手上——虎口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刀柄握得很緊,但腕部有一點極輕微的顫抖。
那是肋骨斷裂後呼吸頻率紊亂造成的連鎖反應,每兩秒多一次不規則的微震。
“我數三下。”
那男人說,“三——二——”
林梓明忽然鬆開右拳。
鏈條從他掌心垂落,吊墜懸在半空,那顆幽藍的寶石在雨中打著轉,像一隻被拴住的小獸。
男人的瞳孔追上那顆寶石,刀尖從薩維特裡喉間移開了不到一根頭發的距離。
就是那一刻。
林梓明的右手沒有鬆脫鏈條,而是向下一抖——鏈條在寶石的重量下繃直,那顆幽藍的石頭像鐘擺一樣蕩出去,在雨幕裡劃過一條弧線,精準地撞在那人握刀的手腕內側,尺骨莖突的位置。
那地方神經末梢密集,被硬物一磕,整條手臂會條件反射地彈開,像被燙到一樣。
尖刀從薩維特裡頸側滑脫,刀刃掉在龜甲上滑入水中。
薩維特裡在同一瞬間向後撤了半步——她的右手同時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精準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但她沒來得及做更多。
林梓明已經動了。
他左腳踩住龜甲,右腳發力蹬地,整個人朝挾持者撞過去。
他沒有用手,而是用肩膀——右肩壓低,肩胛骨收緊,像一扇門板平推過去,正中那人胸口斷掉的肋骨位置。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摔出龜甲邊緣,落進翻湧的灰白色浪花裡,濺起的水柱有三尺高。
他的身體在旋渦裡沉浮了一下,很快被一道湧浪卷向了更深的水域。
老僧依然眯眼念經,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另一個粗壯男人還趴在地上,側臉貼著甲殼,嘴裡泛著血沫。
他掙紮著想撐起上半身,但被林梓明踩住手背,整個人重新摁回了龜甲上。
林梓明蹲下來,把那條吊墜重新攏進掌心,另一隻手按住那人的後腦勺,把他的臉壓進一窪積水裡。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的臉埋在水裡,咕嚕嚕冒著氣泡,兩腮鼓了又癟。
林梓明數了五秒,才鬆開按頭的手,讓他把臉抬起來喘一口氣。
“一個穿黑袍的女人。”那人咳著水說:
“她隻給了我們畫像和這條鏈子的式樣——她說拿到手就帶到北岸的紅塔底下,會有人接應,別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黑袍女人長什麼樣。”
“裹得嚴——裹得嚴嚴實實,隻露一雙眼睛……綠色的,眼尾往上挑,她說話的腔調像……”那人又咳了幾聲,血水從齒縫裡漫出來,“像寺廟裡那些念經的,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梓明把他翻過去,從濕透的褲腰裡摸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油紙。
展開來,上麵畫著一條項鏈的草圖,跟林梓明手裡那枚幾乎一模一樣,隻是寶石的位置被圈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三個字:第三枚。
林梓明把油紙折起來收進自己口袋,站起身。
薩維特裡已經走到龜背中央,從僧人懷裡接過那個嬰兒。
嬰兒喝飽了羊奶,一雙黑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小手攥住她垂下來的紗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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