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無塵拿著竹鑷子,小心翼翼的翻開掛在骨頭上的碎肉,仔細的查看了半晌,斟酌著說道:“應該是石灰。”
“......”李敘白一下子便想起來了中學時學的化學反應,生石灰遇水,的確可以灼傷皮膚,可這也太誇張了,怎麼會把皮肉都給腐蝕沒了?
這麼嚴重的傷,看起來更像是硫酸造成的。
可是,這個大虞朝裡,能有硫酸嗎?
想到這,李敘白問道:“路仵作,你知道硫酸嗎?”
“......硫酸?”路無塵愣了一下,茫茫然的搖頭:“硫酸是什麼?乾什麼用的?”
李敘白一陣無語。
好吧,是他太天真了。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就是有一種水,腐蝕性極強,灑到哪,哪就會被灼成一個大洞,也可以將活生生的人的皮肉都灼化了。”
路無塵凝神想了半晌,還是搖頭:“大人說笑了,若真有這麼厲害的東西,咱們斷起案了不就更棘手了嗎?”
“......”李敘白無言以對,不再對這些無解的事情糾纏不休,一籌莫展的歎了口氣:“看不出長相,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文書和隨身物品,連衣裳,都被扒的隻剩下貼身的這一層了,這也,沒法辨認啊。”
天光早已大亮了,鳥雀落在光禿禿的枝丫上,不停的高低鳴叫。
季青臨提溜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走進了驗房,將其中一個遞給了李敘白,另一個擱在了不遠處的桌案上,努了努嘴:“都還沒吃呢吧?喏,玉梅包子鋪的,羊肉餡包子,這可是今兒早起的頭一屜。我可是一大早就就去排隊了,人都凍僵了。”
這年頭,羊肉是個稀罕玩意兒,大虞朝的羊大部分都是羊販子從遙遠的西北關外販來的,一路上跋山涉水,還有極大的可能性遇上劫道的和狼群,許多人都是一去不回。
故而,羊肉的價也極貴,尤其是年前年後的這一段時間,簡直是一天一個價。
立冬那日起,玉梅包子鋪每日晨起會售賣九屜羊肉餡的包子,直到立春的前一日,才會停售。
明日正是立春,今日的這一屜羊肉包子,已經是玉梅包子鋪售賣的最後一日了。
玉梅包子鋪的羊肉餡包子,價錢僅比豬肉包子貴四文,比牛肉包子還要便宜些,味道又格外鮮美,皮薄餡大,每日晨起,包子鋪外頭買羊肉包子的人就排起了長隊,不消半個時辰,便會售罄了。
可以說,冬日裡吃一屜玉梅包子鋪的羊肉包子,是汴梁城老百姓頂頂重要的一件事。
李敘白清洗乾淨雙手,打開油紙包,一股子熱氣騰騰的肉香混合著麵香,撲麵而至。
他咬了一口,噴香的湯汁在舌尖縈繞不覺。
他舒坦的透了口氣。
忙活了一整夜,吃上幾個熱騰騰的羊肉包子,疲憊和寒冷都一掃而空了。
幾個噴香的熱包子,撫慰了李敘白快要過勞猝死的心。
路無塵顧不上吃包子,將勘驗完的屍身縫合起來,收拾利落,又拿起屍身的手仔細查看了一番。
李敘白也吃完了包子,擦乾淨手,湊到了近前。
“這手......”李敘白輕咦了一聲,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皺眉說道:“這個人手上的繭子,和我手上的不太一樣。”
季青臨也走過來細看。
隻見那隻手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整齊而乾淨,手背上的皮膚也比較細膩,隻有中指和食指的指腹、還有虎口處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繭子。
這是一雙未經風霜,沒有操勞過的手,和他身上的皮膚相對應,可以判斷出,此人生前的日子過得並不困頓,也算是養尊處優。
而李敘白的手上,中指和食指的指腹處隻覆蓋了極薄的繭子,反倒是手掌掌根、拇指內側和食指、中指的關節處,覆蓋的繭子格外厚一些。
李敘白動了動手指,模仿了幾次繭子生成的地方,是握著什麼樣的東西。
“你看,我平日裡拿刀多一些,這幾個部位的繭子便會厚一些,可這個人,你們看他手上的繭子......”說著,他拿起桌案上的毛筆,比劃了兩下:“這不正是拿筆寫字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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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臨連連點頭,認同說道:“不錯,寫個字都能留下這麼厚的繭子,這人八成是個讀書人,”他微微沉凝:“也有可能是個賬房先生,或是個刀筆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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