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府正殿。
海寶兒端坐主位，身上收斂了所有光芒，他麵上沒有表情，但整座大殿的溫度正在不可逆轉地下降，那不是寒意，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在醞釀。
下方，晏宸道君跪在地上。素白道袍沾了灰，鬢邊那縷發絲散落在頰側，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青玉地麵，脊背彎折的弧度透著一種被碾碎後無力複原的疲憊。
“說說吧。”海寶兒開口了，聲線不高，卻壓得整座正殿的法則符文同時暗了一瞬，“你為何要背叛本帝？”
晏宸道君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從貼近地麵的位置傳上來，沙啞，輕弱，像被風吹散的餘燼：“陛下，臣知錯。請您責罰。”
“責罰？”海寶兒氣極反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你我本是人間界這幾百年來唯二的飛升者。本帝視你為心腹，封你為太首席輔臣，可你就是這樣的輔政的？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踩在晏宸道君跪伏的身影旁。
當他停在晏宸道君身前三尺處時，萬道鼎在他識海中無聲運轉了半圈，將那縷潛伏在晏宸道君神魂深處的印記徹底剝離、顯影。
“你神魂深處被人種了一道‘緘默印’。”海寶兒說，“不是你自己選的，對麼？”
晏宸道君的肩頭劇烈顫抖了一下。他依然沒有抬頭，但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臣……不敢辯解。”
“我讓你辯解！”海寶兒蹲下身，與他平視，“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替他們行事的？”
漫長的沉默。
久到殿外雲海翻湧了一次完整的潮汐。
晏宸道君終於緩緩直起身，他沒有站起來，隻是將脊背從緊貼地麵抬到了跪坐的姿態。
他的麵容蒼白，眼底那些倦意已經被某種更深的疲憊取代：“靈寶天尊。在陛下初登太初府的第三日，他以一道法則虛影造訪臣的潛修室。他告訴臣，元始天尊竊取量劫之眼的核心秘密，正在被他自己親手培植的棋局反噬。靈寶說，他想鏟除元始，奪回話語權。但直接動手會導致量劫之眼失控，三界崩塌。所以他需要一個內線，一個能在陛下身邊，替他觀察元始動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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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寶兒的目光沒有移開：“所以你答應了。”
“臣沒有答應。臣問他，為何不直接告知陛下。靈寶說，因為陛下初登帝位，根基未穩，一旦知曉量劫之眼的全貌，反而會暴露在元始的感知之下。他需要一個更隱蔽的觀察者。”晏宸道君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久到聲音都帶上了一層極薄的顫意，“臣那時信了他。臣以為，他鏟除元始，是對三界有利的事。”
海寶兒站起身，負手立於殿中：“那你後來是如何發現他被騙的？！”
晏宸道君猛地抬頭，眼中浮現出一絲近乎灼痛的光：“因為道德天尊也找過臣。在靈寶之後第三天，道德天尊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造訪了臣的潛修室——他也說他想製衡元始，也需要一個內線。但他在說完之後，補了一句話。”
“他說了什麼？”
“他說，靈寶若來找過你，你千萬不能信。”
海寶兒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沉默了三息，而後緩緩轉身，重新走回主位落座。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晏宸道君，目光中的審視一寸一寸地褪去，剩下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所以你在同時替兩個人傳遞消息。”海寶兒終於開口了，“靈寶拉攏你，道德也拉攏你。這對付元始這麼大的事，為何隻找你這個飛升不過區區百年的後來者？就因為你跟我走得近？”
“這……”晏宸道君低下頭：“臣進退維穀。倒向哪一邊，都會得罪另一邊。但無論臣如何選擇，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對陛下不利啊……”
說得情真意切。
正殿中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那沉默裡裹挾著一種比憤怒更沉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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