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樓開業三日的半價優惠,在萬人空巷的盛況中落下帷幕。儘管價格恢複了原樣,但禦賜牌匾帶來的光環效應和早已深入人心的炒菜美味,使得兄弟樓的生意並未如某些人暗中期待的那般回落,反而因篩選掉了部分純粹圖便宜的顧客,整體氛圍更顯穩定,每日營收依舊維持在一個令人咋舌的高位。
銀錢如涓流彙海,穩步填充著兄弟樓那曾經乾癟的錢櫃,也一點點消磨著那三千貫巨債帶來的沉重壓力。老管家薛忠臉上的笑容日漸增多,連帶著臨洮縣男府邸的氣氛也輕鬆活絡了不少。薛母崔氏甚至開始有心力督促老仆修繕一下府中多年失修的廊簷,仿佛晦暗已久的生活,終於透進了實實在在的希望之光。
然而,薛斬卻並未被這表麵的繁榮衝昏頭腦。他深知,炒菜雖奇,終究有其局限。口味這東西,雖有偏好,但並非不可模仿。如今兄弟樓獨占鼇頭,一是憑借開業先機和新奇感,二是有禦賜牌匾這層金身護體。但時日一長,難免會有心思活絡之人琢磨、模仿,即便味道不及,也能分走部分客流。更何況,崔家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絕不會甘心失敗,必然在醞釀著更陰險的反撲。
未雨綢繆,居安思危。他必須擁有更多、更難以被複製和超越的核心優勢。
這一日晚間,打烊之後,薛斬特意讓後廚留了幾樣拿手小炒,又搬出幾壇市麵上能買到的最好的酒——一種是色澤渾濁、酒精度較低的米酒(濁酒),另一種是稍顯清亮、價格也更貴的清酒(可能類似綠蟻酒或更高級的釀造酒)。他將程處默、秦理、尉遲寶琳、李震等一眾核心兄弟都留了下來,就在二樓那間最寬敞、可眺望長安部分夜景的雅間內,設了一場小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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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感謝兄弟們連日來的鼎力相助,也是想借此機會,聽聽他們對兄弟樓現狀和未來發展的看法。燈火通明,窗外是長安城的萬家燈火與隱隱傳來的夜市喧囂,窗內是香氣四溢的菜肴和意氣風發的少年。
幾輪推杯換盞,氣氛熱烈。程處默吃得滿嘴流油,對炒菜讚不絕口,直呼便是宮裡的禦膳也比不上兄弟樓的味道。秦理細嚼慢咽,點評著火候與調味的精妙之處。尉遲寶琳和李震則更關注兄弟樓日益增長的影響力,討論著哪些朝中官員近日成了常客,哪些世家似乎態度有所鬆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程處默顯然喝得最為酣暢,他抓起酒壇,又給自己麵前的陶碗裡咕咚咕咚倒滿那價格不菲的清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即卻皺緊了眉頭,咂咂嘴,一臉嫌棄地將陶碗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唉!”程處默長長歎了口氣,帶著七八分酒意,環顧眾人,抱怨道,“我說哥幾個,這兄弟樓的菜,那是沒得說,天上地下獨一份!可就是這酒……真他娘的淡出個鳥來了!喝起來跟摻了水的馬尿似的,一點勁頭都沒有!還不如我爹府裡那些摻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劣酒喝起來痛快!這玩意兒,也配叫酒?簡直是糟蹋了這一桌子好菜!”
他這話語粗魯,卻瞬間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尉遲寶琳也放下酒杯,點頭附和:“處默這話話糙理不糙。這清酒雖算上品,入口綿甜,但後勁確實不足,喝上幾碗,也隻是肚脹,難有酣暢淋漓之感。”
秦理雖未說話,但也微微頷首,顯然對目前的酒水不甚滿意。他們都是將門子弟,自小在軍中環境熏陶,習慣了更烈性、更直接的東西,無論是兵器還是酒水。如今大唐雖定,但尚武之風猶存,對於這種軟綿綿的酒水,確實難以儘興。
李震笑道:“長安城的好酒,大抵如此了。想要烈的,除非去尋那些西域胡商帶來的所謂‘葡萄美酒’,或是更遙遠的極西之地傳來的‘蒸餾酒’,據說其性如烈火,但數量稀少,價格堪比黃金,而且味道古怪,未必合我等口味。”
“蒸餾酒?”程處默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那玩意兒我也聽說過,貴得要死還難喝!難道咱大唐,就釀不出又烈又好喝的酒嗎?”
眾人一時沉默。這確實是個難題。當下的釀酒技術,主要依靠穀物發酵,受限於酵母活性和發酵工藝,酒精度很難提得太高,過濾技術也有限,導致酒液普遍渾濁,口感甜膩,缺乏烈酒那種燒喉灼心、卻又令人欲罷不能的刺激感。
薛斬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摩挲著。程處默的抱怨,如同一點火星,驟然落入了他那蘊含著異世知識的心湖之中。
蒸餾酒……性如烈火……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組合!
對啊!酒!高度蒸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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