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沈山河隻好閉上眼……
因為沒看到,所以不知道。
當冰涼的潤滑劑接觸到肌膚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羞恥與緊張幾乎讓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咬緊牙關,不敢睜開眼睛,但他感覺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下麵……
耳朵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不規律。
“放鬆,深呼吸,不然會更不舒服。”
護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沈山河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那種赤裸裸的暴露感、被“照顧”的無力感,以及麵對異性醫護人員時天然的性別尷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幾乎將他淹沒。
但漸漸地,在護士嫻熟的動作與耐心的安撫中,不適感慢慢取代了最初的羞恥,他緊繃的身體也一點點鬆了下來。
儘管心中仍殘留著難以言說的窘迫,可他也明白,這一切不過是治療的一部分,而眼前這位護士,不過是履行職責,冷靜而專業地幫助他渡過這段艱難時期。
隻是等一切結束,他拉上褲子的那一刻,仍忍不住在心裡長歎一聲:
“唉,這玩意,算是長見識了……”
接下來是麻醉師進來打術前針時,沈山河問了一句:
“局麻還是全麻?”
“你有什麼要求嗎?如果沒有,我們會采用局部麻醉,畢竟你頭部有傷,能少受點影響還是儘量少受點。”
“行,我也這麼想的。”
手術室裡。
消毒水的氣味像一條冰冷的蛇,從鼻腔鑽入沈山河的腦髓。
他躺在手術台上,右腿被無影燈照得慘白,像一塊被剔淨了血肉的骨頭。
二十多年來,這條腿第一次讓他感到如此陌生——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要棄他而去。
局部麻醉,隻會讓你的大腿以下失去知覺。
醫生是這樣告訴他的,他望著醫生,都隻能看到他口罩上方那雙眼睛,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
但醫生的眼睛永遠隻看手術部位,就像此刻,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沈山河的皮肉,落在那斷成亂七八糟的脛骨和腓骨上。
當冰涼的鑷子觸碰到膝蓋窩時,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沈山河渾身一顫。
麻醉針頭刺入的瞬間,他竟莫名想起小時候在學校打防疫針的場景——
一個個怕得要死,卻一個比一個裝得若無其事,那時候隻有女生可以喊痛,男生誰要是喊了,直到畢業都會被人笑話。
男人,從小就被要求痛了不能喊,累了不能歇,委屈了也不能哭,一句“男子漢就該忍著”,紮根心頭,根深蒂固。
開始消毒。護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碘伏棉球擦拭皮膚的沙沙聲,像是砂紙在打磨一塊陳舊的木板。
沈山河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它的光暈在眼前擴散、扭曲,變成一片模糊的白色海洋。
奇怪的是,儘管下半身應該逐漸失去知覺,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滴消毒液流過皮膚的軌跡,像一條條冰冷的小蛇。
麻醉劑開始生效時,一種奇異的分離感籠罩住了沈山河。
他能看見醫生戴上那副閃著白光的手套,能聽見金屬器械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甚至能聞到手套上散發的淡淡橡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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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右腿卻仿佛已經不屬於他獨立開去。
它躺在那裡,被無影燈照得纖毫畢現,卻像是一個被陳列的標本,一個與他沈山河無關的物件。
骨折情況比想象中複雜。
主刀醫生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沈山河的心猛地揪緊,一種前所未有失落,如果說之前還抱著一絲幻想的話,如今則徹底覆滅: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我的腿不會連瘸的可能都不存在吧?
沈山河強迫自己深呼吸,但氧氣麵罩的味道讓他想起醫院走廊裡永遠揮之不去的藥味。
“難道,必須要拄拐了嗎?”
當電鑽的聲音響起時,沈山河幾乎要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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