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護,而混亂則是更好的通行證。
蘇蕙背負著陸昶,身形在王府後花園的假山、樹木陰影間快速穿梭,動作輕盈得如同沒有負重。王瓔緊跟其後,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神經上。府內前院的騷動與遠處那衝天的火光,如同兩道喧囂的屏障,有效地遮蔽了這僻靜角落的細微動靜。
很快,三人來到了王府後牆那處被蘇蕙事先處理過的隱蔽缺口。說是缺口,其實更像是一處年久失修、被雜草藤蔓巧妙遮掩的狗洞,尋常人絕不會注意,但對於精通此道的蘇蕙而言,卻是一條絕佳的通道。
蘇蕙先將陸昶小心地從缺口處推了出去,外麵似乎有人接應,悄無聲息地接住了。隨即,蘇蕙自己也如同遊魚般滑出。王瓔不敢遲疑,也顧不得千金小姐的體麵,矮身鑽了出去。
牆外是一條更加狹窄、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的死巷,氣味難聞。接應的是兩名穿著普通苦力短打、麵容精悍的漢子,他們沉默地向蘇蕙點了點頭,其中一人立刻背起依舊昏迷的陸昶,另一人則在前引路,蘇蕙和王瓔緊隨其後。
這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專挑最黑暗、最肮臟、最少人跡的巷道穿行。王瓔從未涉足過建康城如此陰暗的角落,腳下踩著不知名的汙穢,鼻尖縈繞著腐臭的氣味,但她咬緊牙關,緊緊跟著,目光始終不離前方被背負著的陸昶。
她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也不知道那場恰到好處的火災是巧合還是人為,她隻知道,必須跟上,這是陸昶哥哥唯一的生路。
約莫一炷香後,引路的漢子在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後門停下,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悄無聲息地開了,眾人迅速閃入。
門內並非宅院,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潮濕的階梯,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特有的腥氣與貨物堆積的陳腐味道。順著階梯下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小的、半嵌入地下的貨棧,緊鄰著秦淮河的支流。貨棧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隻有幾盞昏暗的油燈提供照明,隱約可見幾個同樣打扮精乾的人在沉默地忙碌著。
“這裡是謝家的一處隱秘貨棧,通過水路與城外相連,相對安全。”蘇蕙這才低聲向王瓔解釋了一句,隨即示意那漢子將陸昶安置在角落裡一張鋪著乾淨被褥的簡易床榻上。
王瓔環顧這陰暗卻井然有序的環境,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一股巨大的疲憊感襲來,她幾乎站立不穩。
“王姑娘,你先在此休息片刻,此地暫時安全。”蘇蕙扶了她一把,語氣緩和了些,“我去看看他的情況。”
王瓔點了點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蘇蕙再次為陸昶檢查傷勢、換藥。那專注而專業的側影,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就在這時,貨棧另一端的暗門被推開,兩道人影走了進來。走在前麵的,正是謝道韞,她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但外麵罩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鬥篷,遮住了大半容顏。跟在她身後的,是眼眶通紅、神色激動卻又強行抑製的阿羅。
“瓔妹妹!”謝道韞快步上前,握住王瓔冰涼的手,眼中帶著關切與讚許,“辛苦你了!”
“謝家姐姐……”王瓔看到熟人,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但她強忍住了,隻是搖了搖頭,“我沒事,陸昶哥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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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韞的目光立刻轉向床榻上的陸昶,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而複雜。她走到床邊,看著陸昶蒼白卻已不再死寂的臉,聽著他平穩的呼吸,緊蹙的眉頭才略微舒展。
“蘇姑姑,他情況如何?”謝道韞問道。
“性命無虞了。”蘇蕙簡潔地回答,“傷勢雖重,但底子好,用的也是好藥,靜養一段時日,當可恢複。隻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需要時間。”
謝道韞點了點頭,對蘇蕙道:“有勞蘇姑姑了。此地還需您再照看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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