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昊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朕也不願出身皇家,但這...就是你我的宿命。
他看著蘇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世人總說,我們的起點,便是他們幾輩子的終點。可他們不曾知道,他們唾手可得的自由,卻是我們一生不曾觸碰的珍貴。
他伸出手,掌心貼著蘇晴的額頭,金色的真氣緩緩湧出。
到了九泉之下,就別恨父皇了,恨朕吧,這一切,都是朕的錯!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他掌心湧出,蘇晴體內的真氣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流向蘇昊的體內。那些冰藍色的、至陰至柔的真氣,和純陽心法的金色真氣交織在一起,在蘇昊體內流轉、融合、轉化。
蘇晴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變冷,一點一點地變輕,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她用儘最後一口氣,看著蘇昊,嘴唇翕動了一下。
皇兄......我不恨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歎息。
我恨......皇家......
然後她的眼睛閉上了。
永遠地閉上了。
蘇昊站在她麵前,看著她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角,終於劃過一絲淚水。
無聲的淚,一滴一滴地滑過他的臉龐,滴在蘇晴的臉上,滴在她白色的長裙上,在冰冷的空氣中很快凝結成了冰。
一幕幕小時候的場景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父皇還在,他們還小,沒有這偌大的皇位,沒有這沉重的責任,沒有這些身不由己的選擇。
那時候蘇晴會拉著他的衣角,甜甜地喊他。
那時候他會牽著她的手,帶她去禦花園裡看花,去禦河裡抓魚,去宮牆上看夕陽。
那時候他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那時候的諾言,全都沒有實現。
有的,隻是身不由己。
蘇昊深吸一口氣,收回了手。
蘇晴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倒在雪地上,白色的長裙和白雪融為一體,像一朵凋零的白色梅花。
蘇昊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走廊的儘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你既然都來了,就不必躲藏了,出來吧。
蘇淩軒從走廊的柱子後麵走了出來,麵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滿了汗珠,腿在微微發抖。他走到蘇昊麵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兒臣,見過父皇。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蘇昊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喜怒。他沒有問蘇淩軒為什麼會出現這裡,也沒有問蘇淩軒知道了什麼,而是輕聲問道。
是不是覺得朕心狠?
蘇淩軒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額頭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兒臣不敢。
蘇昊看著他那張蒼白而又寫滿了恐懼的臉,沉默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
生在皇家,隻要有野心,所有人就會身不由己。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將來,你也一樣。蘇家和天啟不是那麼好扛的,或許有朝一日,你會明白朕的苦心。
蘇淩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兒臣明白。
“你現在明不明白不重要,你總會明白的,天啟和蘇家,必須走下去!”
蘇昊揮了揮手,轉過身,朝別院的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在雪地中顯得格外孤獨,格外蒼老,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從明日起,你便開始監國吧。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朕要閉關了。朕出關之日,便是這場鬨劇結束之時。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好好監國,莫要辜負朕對你的希望。
蘇淩軒跪在地上,看著蘇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看著那些還在飄落的雪花,看著地上蘇晴的屍體,目光萬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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