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葉擡眼盯著索額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就那麼安安靜靜瞅了他兩眼,才開口道:
“索額圖,不該你摻和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跟十三弟之間,你別橫插一腳。”
見沈葉既沒有發火,也沒有著急詢問,索額圖反倒更急了,往前湊了湊,語氣有點急切:
“太子爺,老臣心裡清楚,您跟十三皇子素來親厚,要不是您撐腰,五公主就白死了!”
“可是,您要記住老臣的話,人這東西,最是善變!”
“尤其是當一個人大權在握的時候!”
“想當年,陛下對我們這幫老臣,哪句話不是言聽計從?”
“可是,等他掃清了所有對手,坐穩了皇位之後,轉頭就覺得我們礙眼,覺得我們搶了他的榮光、擋了他的路!”
說到這兒,索額圖還嫌不夠戳心,又補了一句:
“不說別的,就拿您來說吧,當初陛下剛立您為太子時,那看重勁兒誰人能比?”
“專門給您修建了毓慶宮,挑天底下最好的師傅教導您,甚至還親自過問您的衣食住行,可是,到頭來呢?還不是變了味兒!”
沈葉沒等他把話說完,淡淡地截住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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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弟的為人,我信得過。”
“再說了,大事未成就先互相猜忌,那不是自尋死路麼。”
“索額圖,你揣摩父皇的心思很精準,但是別拿揣測他的那套,來胡亂琢磨我。”
話音落,沈葉直接一揮手,語氣冷了幾分:
“再有下次,讓我聽見這些挑唆的話,我直接把你送到父皇跟前。”
“這說明你更適合跟著他,不是我這兒的人。”
索額圖臉色瞬間難看得跟吃了一隻蒼蠅似的,憋了半天,終究還是躬身拱手,恭恭敬敬應了句:“老臣遵命。”
回到自己的住處,沈葉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營帳中,心裡莫名泛起一陣疲憊。
他心裡清楚,索額圖這番話,也不是沒道理。
權力這玩意兒,最能磨人心性,悄無聲息就能把一個人改得麵目全非。
說不定十三弟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才主動提出跟自己去西北,甘願把伏波水師的統領權交出來。單從這一點來看,十三弟就值得信任,他的人品,沈葉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索額圖的話也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揮之不去!
皇權最是惑人,至高無上的位置,最容易扭曲人心,父皇對自己的態度轉變,就是最鮮活的例子。想當初,父皇對原主這個太子,是真的疼愛,滿心滿眼都是殷切的期望,小時候總盼著太子能青出於可是隨著太子長大,開始觸碰皇權,那份寵愛與期許,慢慢的就變了味道。
十三弟如今對自己忠心耿耿,可他終究不是孤身一人,身後跟著一眾部下,牽扯著一堆利益。人心隔肚皮,再深厚的情誼,熬不過時間,抵不住利益,慢慢就變了質。
想來想去,杜絕這種隱患的唯一法子,就是利益捆綁。
這世上,從來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萬千念頭在心裡轉了個遍,沈葉目光落在案上的白紙上,拿起筆,靜靜寫下一行字。
盯著字跡看了片刻,他心裡忽然想起西京,也不知道,那邊的消息,什麼時候能傳過來……十三皇子的營地,就駐紮在離沈葉駐地不到二十裡的大河邊上,雖說已經到了京師地界,可伏波水師的將士們,早習慣了依水紮營,改都改不了。
一路上,十三皇子滿腦子都是剛才跟太子見麵的場景,太子還是老樣子,溫和親近,半點兒沒變。可自己手下那幫弟兄,今天的表現,真是讓他窩了一肚子火!
出發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見了太子爺務必恭敬,該有的稱呼一個都不能少。
尤其是“伏波大將軍”的名號,必須喊到位。
結果可倒好,這幫渾小子,油鹽不進,愣是不肯叫!
別看隻是一個稱呼,這裡頭牽扯的可是伏波水師的兵權啊!
他雖說舍不得自己一手拉扯起來的水師,可還是主動跟太子提了想去西北、交出水師兵權的想法。太子二哥也正如他預想的一樣,一口回絕了。
難不成,自己還要再提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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