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大周朝的朝堂規矩就是南書房一眾大學士負責票擬,乾熙帝批紅,一錘定音。
可是現在,太子拿了批紅,讓乾熙帝隻管蓋章。
這就等於將乾熙帝的權力給分走一半!
雖說沒有乾熙帝蓋章,聖旨沒辦法下發天下,可這套新規一旦落地,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往後朝廷的一切大事,太子不光能摻和,他的意見更是舉足輕重。
簡單說,太子不批紅,朝廷的政令照樣寸步難行!
這樣一來,朝廷就要從乾熙帝的一言堂,變成乾熙帝和太子共治天下!
更有意思的是,內閣幾位大學士的權力不但沒減少,好像還更多了。
索額圖聽完太子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要求,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第一反應就是:皇上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荒唐條件!
可轉念一想,又猛地冒出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念頭:
萬一父子二人意見不一,那整個朝堂豈不是要徹底亂套?
遲疑片刻,索額圖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太子爺,倘若日後您與陛下的意見不一,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呢?”
沈葉淡淡地道:
“我大周有律法在前,規矩本來就擺在那裡。若是孤與父皇政見不合,一切皆以《大周律》為準裁決。“還不行的話,我可以讓步,給父皇保留最終否決權。”
“但相應的,我必須擁有申請封駁權。”
這話一出,索額圖當場懵圈,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暗歎自己真是老糊塗了。
封駁權他懂,曆來是六科廊的專屬權力,可以駁回帝王聖旨、製衡皇權,向來是六科言官的權責。可太子口中這申請封駁權,這是一個什麼玩意啊?
又該向誰申請呢?
“太子爺,敢問這申請封駁權,具體是……?”
沈葉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很簡單。但凡朝堂大事,要是我對父皇的最終否決結果存有異議,便可發起申請。”
“由六部九卿等三品及以上大員集體投票決斷。”
“投票結果若為封駁,那父皇的最終旨意即刻作廢、不予執行;”
“若是投票駁回封駁申請,便謹遵父皇旨意行事即可。”
聽到這話,索額圖瞬間明白了太子的全盤算計。
太子看似退讓,給足了乾熙帝帝王最後的體麵與最終決定權,實則是給至高無上的皇權,牢牢套上了一層無法掙脫的枷鎖,從根源上製衡帝王獨斷之權!
想通這一層深意,索額圖沉寂多年的心底,竟莫名的有些興奮。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乾熙帝的壓製下閃展騰挪。
哪怕是他權勢最鼎盛的時期,也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竟能有法子製衡九五至尊的皇權!可如今,太子這一套全新的朝堂規則,直接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他忍不住暗自期待,想看看素來殺伐果斷、說一不二的乾熙帝,被迫接受權力被製衡的那一刻,會是何等神情。
更想看看,往後自己這大學士的日子,是否再也不用這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一切好像都有所改變……
就在索額圖滿心憧憬後續朝堂變局之時,奉旨離京的明珠,揣著一肚子心事,匆匆趕回了京城。縱使心中思緒萬千,他也得第一時間趕赴宮中,準備向乾熙帝複命交旨。
踏入熟悉的乾清宮大殿,乾熙帝正對著剛從十三皇子屬地折返的吉步琅大發雷霆。
“廢物!連個人都見不到,朕留你還有個屁用!”
吉步琅渾身瑟瑟發抖,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隻能一個勁兒地磕頭。
待乾熙帝滿腔怒火發泄得差不多了,明珠這才躬身上前,把自己麵見太子的情況說了一遍。一聽說太子要兩日之內給出答複,乾熙帝一臉嗤笑與不屑:
“都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這逆子竟還敢負隅頑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沒了伏波水師,丟了關中腹地,他如今早已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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