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熱氣騰騰的飛龍湯下肚,沈葉渾身暖和和的,慢悠悠地離開了乾清宮。
隻不過,這頓飯吃得算不上愉快,簡直是不歡而散。
剛才乾熙帝旁敲側擊,話裡話外都想自己主動退讓、安分守己,收一收東宮的鋒芒。
這事兒,沈葉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答應的。
雖說乾熙帝此時流露出來的溫情大概率是真的,但熟讀史書的沈葉太清楚了:
權力這把利刃,但凡交到別人手裡,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全看人家一念之間的心情了。
之前他羽翼未豐,和乾熙帝有著天差地別,很多時候根本沒得選,隻能被動隱忍。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拿捏、毫無底牌的太子,他已經有了和乾熙帝平等對話的資本!區區幾句溫情懷柔,就想讓他前功儘棄、重回任人宰割的穀底?純屬做夢。
如今的朝堂上,他的確還有不少短板軟肋,但這一次,他偏要讓滿朝文武好好看看,東宮太子,在朝堂之上,也有不少話語權!
所以這一回的軍機大臣廷推,他可以輸,卻不能差的太多!
隻不過,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能參與廷推的三品以上大員,囊括六部九卿、各寺堂官,足足四五十號人。
這些官員大半都是乾熙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嫡係,肯定會站在帝王這邊。
眼下沈葉手裡最穩、最靠譜的票倉,就隻有索額圖一人。
剩下的勢力寥寥無幾,理藩院的三票,頂多能撈到一兩票,其餘各大衙門的官員,他壓根兒沒什麼交情,根本指望不上。
想要逆風翻盤,眼下還差一個關鍵人物:張英!
張英可是江南一脈的領頭羊,往日裡被乾熙帝壓得死死的,半點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但現在局勢大變,此人的分量瞬間變得舉足輕重。
之前沈葉握著張玉書的把柄,足以拿捏整個江南派係,可如今這份威懾力早已大打折扣。
朝堂從來都是利益互換的交易場。
江南士族根基太深、影響力太大,在絕對的朝堂利弊麵前,一切罪責過失,早就被乾熙帝選擇性淡化、視而不見了。
想要撬動張英站隊自己,沈葉覺得必須要拿出讓張英不得不這樣做的條件。
回到青丘親王府,索額圖早已恭候多時了。
對此,沈葉半點兒都不意外。
畢竟,這次的廷推,不止是他這個太子的博弈,更是索額圖的翻身良機。
隻要索額圖能順利入局當上軍機大臣,便能和佟國維平起平坐,手中的權柄更能再上一層樓。這樣的大好機遇,索額圖必須鉚足了勁抓住。
“老臣參見太子爺!”
見沈葉邁步而入,索額圖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十足。
沈葉擡眼打量著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權力這東西,可真是世間最迷人的毒藥。
前些日子的索額圖,還是一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萎靡模樣。
而此刻站在眼前的人卻是精神十足,意氣風發,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沈葉並沒有給他好臉色,也沒開口免禮,隻立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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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大朝,索額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突然向乾熙帝發難。
雖說歸根結底是為了幫自己爭取權力,可從頭到尾,索額圖半分風聲都沒提前透給他,完全是自作主張。
這種風氣絕對不能慣!
索額圖這種人,向來心思活絡,哪怕你給他一根雞毛,他都能順勢吹出漫天風浪,更不要說他現在還是南書房大學士。
良久,沈葉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索相,今日朝堂你風采斐然,不減當年啊。”
旁人聽著或許是誇讚,可索額圖混跡朝堂大半生,最擅長察言觀色,瞬間就聽出了其中的不滿與敲打。太子這是惱他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了。
但索額圖心裡半點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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