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門外的一間茶樓裡,沈葉坐在靠窗的位置,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的光景。
眼下這場麵可太有意思了!
滿大街的紫袍朱衣,此刻卻齊刷刷地對著一個布衣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這裡頭固然有人是想投機取巧,知道這個布衣馬上要擔任首輔之位,提前來攀關係。
但不可否認,也有真的打心眼兒裡敬重他品行學識的清流官員。
難怪乾熙帝一直防著祝明陽,寧可把這麼一位絕世人才攆回老家,讓他閉門做學問,也不肯讓他久留朝堂。
這人也太嚇人了!
這種德望蓋過朝堂、能讓百官自發信服的臣子,一旦紮根朝廷,很有可能會成為一尊權相。就好比當年沒了嘉靖帝製衡的徐階,權柄在手、朝野歸心,無人能製……
無數念頭從沈葉腦海裡閃過,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父皇這回可真是下了一步險棋,特意請這麼一尊大神回京來對付自己。
就是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沈葉心想,這事兒,還真不是沒有可能!
就在沈葉胡思亂想之際,一道沉穩的嗓音響起:
“聖旨到!”
聞聲望去,隻見梁九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雖說乾熙帝的權位不如以前,但是梁九功這大內第一總管的地位依舊穩如泰山。
任誰見了他,都會給三分薄麵。
聽見傳旨之聲,原本正和陳廷敬一眾朝臣寒暄的祝明陽,立馬躬身行禮道:
“臣祝明陽,接旨!”
聖旨是用文言寫成的,字數不多,賞賜卻豐厚得讓人眼紅。
除了數不儘的上等錦帛,皇帝更是在內城的核心地段,大方賞賜了一套三進的四合院。
要知道京城內城的地皮寸土寸金,近十幾年來,摳門兒的乾熙帝很少給臣子賞賜宅邸。
不是他不想賞,而是地價太貴,舍不得掏家底。
可對於自己這位老師,乾熙帝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祝明陽接旨後,梁九功又對著他拱手行禮:
“祝先生,陛下得知您今日抵京,龍顏大悅,歡喜得緊!”
“早已吩咐禦膳房備下了禦膳,專等您入宮,為您接風洗塵。”
祝明陽雖身負大才、即將就任首輔大學士,但對皇帝始終心存敬畏、恪守本分。
他當即朝皇城方向拱手道:
“臣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垂愛看重!”
“勞煩公公回稟陛下,臣本打算明日遞折請見,既然陛下有召,老臣這就過去。”
得到準信,梁九功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幾分。
“陛下盼先生歸來已久,今兒數次派人打探您的行程,就等著見您一麵呢。”
“陛下賞賜您的住處,內務府早已打掃得乾乾淨淨,還請先生隨咱家入宮吧,切莫讓陛下久等了!”祝明陽點點頭,轉身對著前來迎接的一眾朝臣拱手作別,隨後便跟著梁九功往宮裡走去。
一路上,兩人說的儘是些舊人舊事。
想當年,祝明陽是乾熙帝的老師,梁九功則是貼身伺候帝王的近侍,二人相伴多年,交情匪淺。如今久別重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聊著過往舊事,隨行的侍從很快少了起來。
祝明陽突然話鋒一轉道:
“九功,你我相交多年,算得上舊友故交,老夫問你一句,何至於此?”
這話聽著沒頭沒尾,可梁九功卻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這分明是問他,當今陛下與太子的水火之勢!
這個問題,他梁九功看得一清二楚,可偏偏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畢竟,天家父子爭端、朝堂儲君博弈,這可是沾之即死的要命話題,多說一句都是禍端!
梁九功神色瞬間一僵,遲疑片刻,歎了口氣:
“祝先生,你是知道我的,嘴笨舌拙,這裡邊的彎彎繞,實在說不清楚。”
“咱這眼看就到宮裡了,有啥話,您還是和陛下單獨交流最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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