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亮慘白地映在薑芷涵的臉上，將她眼底僅存的一點猶豫照得無所遁形。
通訊錄裡“李君豪”三個字安靜地躺在置頂位置，是這大半年來所有人豔羨的專屬特權，可此刻在她眼中，卻像一道牢牢鎖住自己的烙印，冰冷又刺眼。
她的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發顫，始終落不下去。
理智一遍遍告訴她，放手才是解脫，是放過自己，也是放過始終敷衍她的李君豪。可心底那層名為“虧欠”的枷鎖，依舊死死桎梏著她。
父親重振的公司、哥哥穩住的產業、薑家好不容易挽回的體麵，所有沉甸甸的人情債，全都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她怕自己一時任性，推翻這場聯姻，會讓剛剛安穩下來的薑家再度墜入深淵，讓所有家人的努力付諸東流。
可欣坐在下鋪，仰頭靜靜看著她，沒有催促，隻是輕聲安撫：“別怕，長痛不如短痛。你委屈了這麼久，真的夠了。婚姻和愛情從來都不是用來報恩的，你沒有義務用一生的幸福，去償還家人欠下的人情。”
溫柔的話語像一劑強心針，稍稍撫平了薑芷涵紛亂的心緒。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停頓了兩秒，再睜開時，眼底的猶豫褪去大半，隻剩下一片沉澱的冷靜。指尖輕輕落下，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聽筒裡單調的嘟嘟聲，一下下敲擊在她的心上，緩慢又煎熬。
幾秒後，電話被接通，聽筒裡傳來李君豪清冷慵懶的聲線，帶著一絲剛從忙碌中抽離的漫不經心，沒有絲毫溫柔，依舊是慣常的客氣疏離：“怎麼了？突然給我打電話。”
他的語氣太過平淡，平淡到仿佛昨天那場轟轟烈烈的道歉儀式、網上沸沸揚揚的輿論、兩人之間暗藏的裂痕，全都從未發生過。
薑芷涵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喉嚨乾澀得發緊。她醞釀了許久，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緩緩開口：“李君豪，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李君豪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意的疑惑，“昨天的事我已經解釋清楚了，也當眾道了歉，還要我怎麼樣？芷涵，你別得理不饒人。”
輕飄飄的一句“得理不饒人”，瞬間擊潰了薑芷涵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期許。
原來在他眼裡，所有的隔閡、所有的委屈、所有她深夜輾轉的難過，都隻是她的小題大做、無理取鬨。
他從來不懂，她在意的從來不是他和別人一句簡單的寒暄，而是那份明目張膽的偏愛缺失，是他眼底永遠不屬於自己的溫柔。
薑芷涵鼻尖微微發酸，卻硬生生忍住了泛紅的眼眶，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不是昨天的事，是我們。李君豪，我們聊聊我們兩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想來他此刻還在處理工作，對這場至關重要的談話，全然不上心。良久，他才淡淡應聲：“你說，我聽著。”
這份敷衍的態度，讓薑芷涵心裡最後一點不舍徹底煙消雲散。
“李君豪，你其實從來都不喜歡我，對不對？”
她終於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許久、不敢直麵的話。這句話壓了她無數個日夜，讓她自我欺騙、自我內耗，讓她困在虛假的甜蜜表象裡，苦苦支撐。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頓住了，語氣瞬間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耐與回避：“好好的提這些乾什麼？我們馬上就要訂婚，薑家和李家的合作已經徹底落地，現在說喜不喜歡，沒有意義。”
“是對你沒有意義。”薑芷涵輕輕打斷他，聲音輕卻鋒利，字字戳心，“因為你從頭到尾都清楚，我們的關係隻是一場互利的交易。
你需要一段安穩的婚約堵住長輩的嘴，穩住兩家的合作，而我，剛好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對我的所有溫柔、所有遷就、所有外人看到的寵溺，全都是演給別人看的，對嗎？”
她終於撕開了那層光鮮的偽裝，直麵這段感情最殘酷的本質。
李君豪沉默良久，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這份無聲的默認，比任何傷人的話語都要刺骨。
過了許久，他的聲音低沉傳來，帶著成年人利益至上的冷靜，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薑芷涵，我承認，我對你沒有轟轟烈烈的喜歡。但我給了你所有人都羨慕的身份、體麵和安穩生活。我沒有對不起你，也沒有虧待你。這場聯姻，你薑家獲利最多，你現在反悔，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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