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門兒清——這事兒要是自己人乾的，他早一巴掌拍回自己腦門上了。
“我說了，這事兒我不比你們懂？你們以為我在跟你們甩臉子？”
幾個人一下全閉嘴了，麵麵相覷。
啥意思？你早知道？那你在這兒叨叨個啥？
“我辛辛苦苦搞大棚，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你們以後能吃上香蕉、芒果，冬天不靠烤火過活！”
話沒說完，雪峰女神伸手拽了他一下，怕他話說太衝。
可阮晨光擺擺手，根本不用解釋。
“我說過，這些話不用再嘮了，你們心裡早有數。”
“……對，是這麼個理。”有人小聲應了一句。
“那行，既然你們都知道，咱就不繞彎子了——你們要是覺得我們礙眼，我現在就帶人走。”
他說得乾脆，像扔垃圾一樣，一點猶豫沒有。
村裡這些人，他幫了十回，九回都得陪笑臉，還被背後嘀咕“裝大款”“圖啥”。
真沒必要。
他還有大事兒要乾，哪有功夫在這兒當保姆？
村長一看人要走，急得直跺腳。
“別別別！事兒還沒說完呢！你們不能走！”
雪峰女神冷笑一聲：“喲，現在知道不能走了？剛才不是說我們多管閒事嗎？你們這是雙標成精了？”
幾個村民縮了縮脖子，腿肚子打顫。
“我們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心裡憋得慌。”
大棚是他們點頭才搭的，現在苗沒長好，鍋全扣他們頭上，換誰都受不了。
張大法和阮晨光站在一邊，一句話不說。
但阮晨光心裡明鏡兒一樣——這片地，有人動了手腳。
他親手打下去的營養液，檢測報告亮得跟新焊的鐵鍋似的，土裡肥得能長出金條。
可現在呢？葉子發黃，根發蔫，跟被毒蛇咬過一樣。
沒內鬼？誰信？
“我不知道誰在背後搞鬼，但老百姓真沒壞心。”他聲音沉了下去，拳頭捏得死緊，“你們不信我，可以。
可別拿他們當替罪羊。”
有人弱弱開口：“不是不信你……是以前來過太多人，畫大餅，吹牛皮，最後拍拍屁股走人，啥也沒留下。”
這話，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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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晨光沉默兩秒，抬眼：“行，我給你們一個實在的。”
他盯著村長：“我留下，但你們得聽我的，從今往後，我說啥，你們照做。
不許陽奉陰違。”
村長一愣，隨即喜上眉梢，連連點頭：“聽！都聽！你咋說咋來！”
他們村窮到啥地步？冬天啃樹皮，孩子穿不暖，老人凍得咳嗽一整宿。
阮晨光看得心裡發酸，才咬牙頂著風雪來的。
“大棚都立起來了，你們家家戶戶門口都是平地，種東西，跟踩泥巴一樣簡單。”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澆水要定時，溫度要控，蟲子一有苗頭就得殺。
別等全爛了才哭。”
“可……這詞兒我們聽不懂啊！”有人愁眉苦臉，“啥‘殺菌’？‘除蟲’？聽像念經。”
阮晨光瞥了他一眼，沒急。
“知道溫室嗎？就是夏天熱、冬天冷，玻璃房裡頭種反季菜的那個？”
一群人搖得像撥浪鼓。
“不知道。”
“……行。”阮晨光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土，“聽不懂沒關係。
你隻記住，我讓你們噴藥，就噴；讓你們開通風口，就開；不讓動的土，一根指頭都別碰。”
他抬頭，眼神像刀子：“我要從西域請新種苗，新工具，你們都得學，都得跟上。
別跟我這兒裝傻充愣。”
有人偷偷瞄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說這些，我們是真不懂，可聽著……心裡亮堂。”
“我就圖個心裡亮堂。”阮晨光哼了一聲，“別管你聽沒聽懂，反正你得照做。
簡單的事兒，最怕不認真乾。”
他轉身朝大棚走，背影硬得像塊石頭。
沒人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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