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笑了,不是得意,是那種熬了半夜、終於等到天亮的笑。
“好。
明天一早,所有人跟我進山,找母樹根係最密的地方挖土。
每棵樹,我教你們怎麼護根、怎麼裹風、怎麼留水。”
“不是靠命,是靠方法。”
他望向遠方,黃沙漫天,像條咆哮的巨龍。
“但這條龍,咱們要馴了它,讓它給咱當保姆。”
風刮過,沒人再說話。
但沒人再搖頭了。
……
凡間種田已無法滿足,修仙界繼續種田!
阮晨光壓根不想賤賣。
這單生意,就這麼黃了。
買賣不成,情義還在。
許老板乾笑兩聲,說自個兒眼瞎,價給低了,實在對不住。
轉身就掏錢結賬。
阮晨光盤算了一下——家裡的鹽快見底,香料早斷了,醬油一瓶不剩,全得補。
還得捎點麵粉,靈麥種、大麥、小麥,一樣不能少。
稻子也空了,得帶回去。
既然有錢,乾脆別買普通糧,直接上靈穀。
芝麻、赤豆、綠豆、豇豆、瓜子、榛子、核桃……各種乾果全來一籮筐。
剩下的錢……
“許老板,有耐造的鞋底不?”
“耐造?”許老板一愣。
“乾農活、扛麻包、踩爛泥的那種。”
“哦!皮靴啊!”他趕緊從後頭搬出一雙。
那玩意兒,整張牛皮裹得嚴嚴實實,鞋麵鋥亮,鞋底兩層——一層是牛筋熬的硬底,一層是銅片打的船形底,釘子密密麻麻,紮得死死的。
穿這鞋下地,重是重,但泥水不沾腳,走多久都不打滑。
乾完活,抬腳衝一衝,掛牆上晾乾,明天還能用。
阮晨光瞅了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醜!真醜!
銅底子?釘子?多餘!
皮子?也不咋地,薄得像紙。
但他自家倉庫裡,堆著一垛子上等獸皮,曬得乾爽,回頭自己動動針線,十天半個月,就能做出十雙都不帶重樣的。
他搖搖頭:“就這些吧。”
把獨輪車往店裡一放,背上竹匣編筐,衝許老板喊:“東西全堆車上,我回頭來拿。”
許老板劈裡啪啦撥完算盤,當場結賬。
除了孝敬戍靈衛的那罐蜜,又添了四罐。
蜂蜜還是老味道,濃稠透亮,一滴不散。
四罐蜜,八百九十靈璣,全抵了。
一刀紙,兩百靈璣。
四件掛釉陶,四百靈璣。
油紙傘一把,四十五。
結完賬,淨剩五百四十五靈璣。
阮晨光揣好錢,推門走出去。
街上人聲鼎沸,燈籠晃眼,煙花巷裡笑聲浪得能掀翻屋頂。
他漫無目的地走,拐過一條小巷,耳邊“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抬頭一看——鐵匠鋪子。
四張砧子,四組人。
每個砧前,都蹲著個乾巴老頭,瘦得像根晾衣竿,手裡捏著小錘,敲得火星亂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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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兩個壯小夥,掄著大錘,哐哐砸。
小錘定型,大錘塑骨。
打鐵,是火與力的活兒。
四把火——回火、退火、淬火、正火。
哪一把燒不準,鐵就廢了。
能拿捏火候的,都是老匠人。
徒弟們,就光顧著掄錘,偷師點技巧。
這裡不是遊客該待的地兒。
阮晨光剛想走,腦子裡卻哢噠一響——有點不對勁。
哪兒不對?
火!
這工坊裡,沒有那種燒得劈啪響的大爐子。
隻有幾個巴掌大的小爐子,跟家裡燒熱水的煤爐差不多大。
鐵塊一插進去,不到半息,就紅得發亮。
可這煤——不是木炭。
是石炭、墨丹,或者烏金石。
這裡燒的,是墨丹。
石炭便宜,給平民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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