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銘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拭去臉上未乾的淚痕。
悲涼慢慢沉澱成一種看透所有算計的寒涼。
他垂眸看著冰涼的石麵,想起了前些日子的種種…
每一字都壓著心底翻湧的波瀾。
他聲音悲愴又痛苦:
“那日皇紫燁一行人決意動身去大荒草原尋大寶,心裡雖牽掛孩子們的安危,可我知道,我隻是個外人,並未打算跟著前去。”
他抬眼,目光沉沉鎖住沈月蒼白的眉眼,聲音沙啞而清晰:
“可在他們離開的那天夜裡,我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忽然飄來一道聲音。它清清楚楚告訴我,讓我帶上鈴鐺,跟上皇紫燁,去往那片大草原,就能見到我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人。”
“我這一生就守著這一個念想活著,不管這道聲音是真是假,我連夜收拾妥當,追了過去。”
說到此處,他眼底的質問已然明了,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求證:
“所以,那道聲音的主人,也是你,對不對?是你引我去的…”
沈月指尖猛地攥緊,單薄的肩背繃得筆直。
窗外碧海潮聲細碎,落在死寂的殿內,更襯得她無處可逃。
她沒有閃躲,沒有辯解,迎著他悲涼又銳利的目光,輕輕點頭。
一字一頓,坦然承認:
“是我。”
短短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壓垮了齊銘心底最後一絲僥幸。
是她。
從少年時的救命之恩,到數十年隔空等候,再到這一次引他跨越兩界奔赴而來。
他這一生所有的奔赴、執念、孤獨,從頭到尾,都在她布下的棋局之中。
沈月心口漫上密密麻麻的愧疚與鈍痛。
望著眼前鬢發全白、被自己耗儘半生的老者,聲音輕得發顫:
“齊銘,我不否認,是我耽誤了你一生。若不是我,你本該在現世娶妻生子,安穩終老,不必孤身苦守四十餘年,熬到兩鬢成霜。”
她抬眸,眼底盛滿無力與誠懇,字字鄭重:
“可我要做的事太重要了,我沒辦顧及到所有人,是我對不住你。”
“我沒有逆轉光陰的本事,回不去當年,也無法抹去你半生的孤寂。現在,我能做的,隻有補償。”
她就像個頑石,獨自孤勇奮戰:
“但我現在能保證的是,不管你是想留在這裡,還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我都可以讓你擁有長生,福壽綿長,無病無憂,自在而活。”
這話一出。
寢殿瞬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海風穿窗,吹動簾幔,兩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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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銘垂著眼,蒼老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長生也好,安穩也罷,於他而言早已沒有意義。
他等了一輩子的從來不是這些,是年少驚鴻一瞥時,那束照進他灰暗歲月裡的光。
良久,他緩緩抬眸,眼底褪去了悲戚,隻剩一片通透的平靜。
他避開所有補償,拋出那句藏在心底、最鋒利也最誅心的猜測。
“沈月,”他語速極慢,字字如冰,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救不了斯牧野,是嗎?”
沈月渾身驟然一僵。
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她強裝平靜的心海,瞬間掀起滔天暗湧。
她麵上依舊沉靜,可眼底翻湧的灰暗與痛楚如浪潮席卷,指尖微微發抖。
像是心底的秘密被窺見。
她無力的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無從辯駁。
齊銘將她的沉默儘收眼底,心一點點沉下去,語氣也冷了幾分,繼續追問:
“不然你為什麼會做好兩手準備,一步步引我帶著鈴鐺來到這裡?”
“若你當真有十足把握護住斯牧野,當真篤定能逆轉他獻祭的結局,何必提前備好收服巨人熊的後手?”
“何必要我的純陽之血解封鈴鐺?”
一句接一句,剖開她所有隱忍的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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