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的血腥味還沒散,山風就把另一個人的氣息送了過來。
不是死士。死士的氣息是腐朽的、扁平的,像一頁被蟲蛀空的律法文書。而這個人——
是劍氣。
純粹的、凜冽的、帶著三分寒意的劍氣,從山道拐角處湧出來的時候,連空氣中殘留的腐律黑氣都被逼得向兩側退開。那些黑氣像遇到了天敵,扭曲著縮進石縫裡,不敢冒頭。
朱玉靠在斷壁上,烙印的餘燼還在胸口悶燒。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道方向,咧了咧嘴:援兵來了。
來的不是援兵。
是戴芙蓉。
她從拐角處走出來的時候,劍還在鞘裡。但劍鞘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紋——是剛才在趕來的路上,路過山門處那座被腐律侵蝕的自訟儀時,儀身崩裂的碎片擦出來的。裂紋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但就是這一道裂紋,讓整把劍的氣質變了。
原本的劍氣是清冽的,像山泉水。現在劍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邪氣,不是魔氣,而是一種更隱晦的、像是從裂紋裡滲出來的暗色。
戴芙蓉沒有低頭看劍鞘。她的目光直接越過了四兄弟,落在了隘口儘頭的懸崖邊上。
那裡還站著一個東西。
不是死士。死士已經全滅了。這個東西——是一截律令鐵筆的虛影。
欽天監統帥的律令鐵筆。
三名死士隻是尖刀,而這支鐵筆才是真正的殺招。它一直懸在懸崖邊上,像一根無形的釘子,死死釘住整片區域的氣機。楊十三郎石室上方的山體,已經被鐵筆的虛影從內部蛀空了——隻等一個信號,整座石室就會連同山體一起崩塌。
戴芙蓉看到了鐵筆。鐵筆也了她。
虛影微微顫動了一下,筆尖處凝聚出一滴墨——不是普通的墨,是腐律凝成的毒墨,一滴就能廢掉一座自訟儀,一滴就能讓方圓百丈的活物經脈儘斷。
朱玉想站起來。他試了一次,膝蓋沒撐住,又坐了回去。肋下的烙印疼得像有人拿錐子在骨頭上鑽。
別動。戴芙蓉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劍刃切過空氣一樣利落。說完這兩個字,她拔劍了。
劍出鞘的瞬間,爛柯山的夜空亮了一瞬。不是閃電,是劍光——純粹的、沒有任何花巧的劍光,像一道從天而降的白線,把黑暗劈成了兩半。
劍光所過之處,腐律黑氣如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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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戴芙蓉沒有用這一劍去斬那滴毒墨。她換了個方向——劍鋒一轉,直取懸崖邊上的鐵筆虛影。
鐵筆動了。筆尖的毒墨滴落,不是一滴,而是一串。每一滴毒墨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像一串黑色的鈴鐺,叮叮當當地迎向劍光。
第一滴,劍光劈開。
第二滴,劍光劈開。
第三滴——
劍光暗了一瞬。
不是變弱了,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戴芙蓉的劍鋒在劈開第三滴毒墨的瞬間,劍鞘上的那道裂紋突然擴大了——隻是一絲,但就是這一絲,讓劍氣出現了一次微不可查的凝滯。
毒墨趁機貼上了劍身。
黑色的腐律條文順著劍刃向上爬,像無數隻螞蟻,密密麻麻地爬向戴芙蓉的手腕。她手腕一翻,劍氣倒卷,將腐律條文從劍身上逼退——但那些條文沒有消失,它們順著劍氣的反震,鑽進了劍鞘的裂紋裡。
劍鞘發出一聲極細微的。
裂紋又深了一分。
戴芙蓉沒有低頭看。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鐵筆虛影上,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她踏前一步,腳下踩碎了一塊山石,碎石飛濺中,第二劍出手了。
這一劍比第一劍慢。
不是她變慢了,是鐵筆變快了。虛影開始實體化——筆杆從虛空中浮現出來,暗金色的金屬表麵刻滿了欽天監的律令條文,每一行字都在蠕動,像活著的蛆蟲。筆尖處凝聚的不是墨,而是一整部腐律的精華——那些條文壓縮到極致,變成了一滴漆黑的、粘稠的、幾乎不反光的液體。
這一滴落下,爛柯山就完了。
戴芙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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