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他看見那隻貓兒——昔知,或者說,林渙——極其輕微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氣息弱得像早春最先融化的雪水滲入泥土。
然後,她站起身,四肢優雅地伸展,帶著貓與生俱來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從容。她沒有向他走來,隻是原地輕盈地一躍,劃出一道流暢的銀色弧線,便精準地、穩穩地落入了……他因驚愕而略顯僵硬的臂彎之中。
“喵……”
一聲輕喚,又軟又糯,帶著點撒嬌般的鼻音,像最輕柔的羽毛尖兒,不偏不倚地搔過心尖最柔軟的那一處。沒有解釋,沒有言語,隻有一個全然交付、不容置疑的姿態。
在落入他懷中的那個瞬間,戴因憑借著他非人的感知,清晰地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懷中這具小小的身體是溫暖的、真實的、充滿生命活力的,絕非幻影。那銀灰色的長毛豐厚柔軟,帶著陽光曬過般的暖意,和他記憶中屬於她的、微涼的風元素氣息奇妙地融合。
第二,她周身流轉的力量,雖然極度內斂,卻純淨而穩定,帶著風與仙力獨有的清冽印記,沒有絲毫來自翠玦坡那場惡戰的汙染與創傷殘留。
她痊愈了。不僅痊愈,而且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與時機,出現在了這裡,並以這樣一種近乎“蠻橫”的柔軟姿態,宣告著她的存在。
時空的錯亂感,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幾乎要顛覆他賴以維係的邏輯。
戴因幾乎是下意識地收攏了手臂,用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虔誠的謹慎力道,托住了這團突如其來的、毛茸茸的“溫暖”。他能感覺到貓兒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小小的、帶著溫熱鼻息的腦袋安心地靠在他的臂彎,喉嚨裡甚至發出了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表示滿足的“咕嚕”聲,像遠處傳來的、撫慰人心的雷鳴。
所有預設的質問、所有的警惕與理性分析,在這全然信任的依偎與這具身體無聲宣告的“我已無恙”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多餘。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雙半眯著的、仿佛在說“看什麼看,還不快走”的異色瞳仁,良久,終是從喉間逸出一聲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無奈、如釋重負的歎息與一絲深藏縱容的輕嘖。
“……嘖。”他微微搖頭,常年緊抿如石刻的唇角,似乎因此而鬆動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向上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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