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們為何對軍權念念不忘?因為軍隊是終極的暴力機關,掌握不了它,哪怕位極人臣,也終究是浮萍無根,夜半驚醒仍覺心悸。
所以他們千方百計,總想以“國防”、“後勤”、“協調”等名義,將觸角滲入其中,哪怕隻是影響一部分,也能換取一點虛幻的安全感。
監察權亦然。名義上“共管”,但誰不知道,監察院的經費、核心人事、最終導向,無不深深打著皇室的烙印?
監察官員想要做出成績,最好的目標自然是龐大的官僚係統。
可這係統盤根錯節,利益交織,腐蝕力驚人。
這些年,倒在糖衣炮彈下的監察官員不在少數。
陛下對此處置極嚴,一旦查實,罪加三等,絕不姑息。
同時,皇室又通過高額津貼、特殊保障等方式,試圖維係這支“反腐利劍”的鋒利與忠誠。
這是一場陛下與整個官僚係統惰性與貪婪的無聲戰爭。
蘇明哲伏在地上,聲音顫抖卻清晰:“臣昏聵狂妄,辜負聖恩,已無顏立於朝堂,臣願辭去本兼各職,以微軀謝罪,懇請陛下恩準”。
“辭官?”,夏皇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輕輕地、意味不明地“嗬”笑了一聲。
這一笑,讓蘇明哲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地。
夏皇沒再看他,而是朝侍立在一旁的侍從官微微點了點頭,侍從官會意,無聲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房門再次打開,兩名同樣穿著深灰製服、體格健壯的侍從官,各自抱著厚厚一大摞、幾乎要擋住視線的文件檔案,穩步走了進來。
他們目不斜視,將這兩大堆文件,“咚”、“咚”兩聲,穩穩地放在了蘇明哲麵前的地上,然後肅然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文件堆積起來,幾乎有半人高,散發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卻更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散發著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夏皇終於從書案後站了起來,緩步踱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對著蘇明哲,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將琉璃瓦染上一層金紅。
他的聲音透過背影傳來,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要辭官,可以!”。
蘇明哲的心剛要沉底,卻聽夏皇繼續道:“把這些,都處理好了再說!”。
蘇明哲愕然抬頭,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顫抖著手,勉強撐起身體,就近拿起最上麵的一份,快速翻看起來。
隻看幾頁,他的臉色就從蒼白轉為死灰,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
他又慌慌張張地抓起另外幾份,目光飛速掃過……
貪汙受賄,數額觸目驚心,牽扯多名司局級官員,玩忽職守,導致重大工程事故隱而未報。
結黨營私,在官員升遷考核中上下其手,濫用職權,為家族商行謀取非法利益……一樁樁,一件件。
時間、地點、人物、證據鏈條,有的詳實,有的還需深挖,但無一例外,矛頭都直指政務院下屬各部司,甚至有些直接關聯到他蘇明哲的門生故舊,乃至他蘇家幾個遠房子弟!
這不是普通的舉報材料,這是係統性的調查彙總!陛下手中,竟然掌握著如此詳儘、如此致命的黑材料!
而他這個政務院總理,竟似毫不知情,或者說,選擇了視而不見!
“蘇卿”,夏皇依然望著窗外,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蘇明哲的心臟,“你我相識四十年,朕,也非常信任你,朕,不想學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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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寒星,落在麵無人色的蘇明哲身上。
“但是,朕,也不介意學朱元璋!”。
“噗通!”
蘇明哲再一次重重跪倒,這一次是渾身脫力,癱軟在地。
朱元璋!又是這個名字!昨天雷虎提起,是警告、今日陛下親口說出,是最後的通牒!
陛下“不想學”,是顧念四十年君臣情分,是給他、給整個文官集團留下最後的臉麵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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