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杜西靜靜地看著他，大眼睛裡的驚詫慢慢化開，變成恍然。
很快，她便釋然說道：“怪不得，我就覺得那個人嘴裡的圖裡斯先生，和我認識的圖裡斯是兩個人呢……”
圖裡斯愣了一下，鬆了口氣，微微放鬆，但卡杜西緊接著的話，卻令他再度緊張起來。
“可是你的身份這麼高貴，四零二二號節點的負責主管，整個區劃的引力調節都握在你的手裡，對嗎？”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考勤部調查員，我們在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卡杜西垂下眼簾，她的沮喪十分真誠，圖裡斯看得出來，不是那種故作姿態的撒嬌。
在這一刻，卡杜西的腦海中是真的在想象……
若是圖裡斯帶她出席高級別的社交場合，別人問起她的職業，圖裡斯說“考勤部調查員”，所有人都會禮貌地微笑，並轉移話題。
她甚至在想象圖裡斯的家人會怎麼評價，一個考勤部的！
隻要一想到這些沉甸甸的話題，這一刻就沒有戲裡戲外的區別了。
卡杜西幾乎潸然淚下。
目睹情人如此動容，那真情實意，仿佛一道力場之光，讓圖裡斯心防大鬆。他坐直身體，搜腸刮肚地找詞開口安慰。
但卡杜西卻隻是應和著他，輕輕點著頭，努力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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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她的心思，此刻已經離開了這張桌子。
圖裡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心中咯噔一下，焦急如焚。但眼下這個場合容不得他失態第二次。
兩人結束了在敬畏之眼的行程，一前一後走出了那座富麗堂皇的建築。
環世界第四區劃的傍晚正在降臨。
龐大無比的陽光遮罩，已經從三號區劃的方向緩緩運行過來。
那是一整塊橫跨環帶截麵的巨型可調光過濾板，按照預設的軌道，從環世界的一個點運行到另一個點，模擬出晝夜交替的效果。
天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了，遠方的環帶沉入黑暗。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在海邊。
這片海是環世界上最大的水域，東西橫跨數百萬公裡。
奧比斯人對水有一種執念，寧願少建商業區，也要在每個區劃裡留出足夠大的水域來。
他們要在裡麵遊泳、潛水、捕魚、交配、分娩，以及……
若是心情不好，就一個猛子紮進去，再也不浮起來。
這就是兩棲種族的韌性，他們可以在水下無止境地待著。
所有生理需求，都能在水中得到解決。
可圖裡斯卻沒心情下水，他走在卡杜西身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
圖裡斯幾次想要插話，卡杜西都心不在焉應付他。
他說，今天的海很漂亮。而她說，嗯。
他說，前麵那片礁石區域有整個區劃最好吃的貝殼。她說，哦。
他說，你知道嗎？這片大海最深的地方有十二公裡。我有個朋友在那裡做深海監測，改天可以帶你下去參觀。她說，好。
每次都這樣，一個字的回應，不多也不少。
圖裡斯的心越來越沉了，感覺自己站在岸邊，看著一艘無比美麗優雅的船，正在緩緩地飄向遠方。他手裡卻沒拿著繩子，沒拿著錨，隻能站在原地尖叫。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前方的沙灘上走來兩個身影。
人類，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那種粗糙帶著柔韌的質感，十分精美。
而女人則穿了一襲水綠色的連衣裙，裙擺輕飄飄的在風裡搖動，顏色鮮亮，幾乎要融進一旁的海草之中。
兩人的姿態都很放鬆，男人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女人挽著他的胳膊。
他們邊走邊聊，發出一陣陣嬉笑。
男人說了句什麼，女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男人便假裝吃痛，歪了一下身子，又靠了回來，兩人便笑得更加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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