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寺的後山，有一處僻靜的獨立禪院，這裡戒備森嚴，遠非寺內其他地方可比。引領薇月的蛇靈教徒在院門外便止步，由兩名麵無表情、氣息內斂的黑衣守衛接手，他們仔細查驗過薇月手中的令牌後，才默然推開沉重的木門。
院內古木參天，顯得有幾分陰森。正中的禪房大門敞開，裡麵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薇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邁步走了進去。
禪房內，香爐裡焚燒著某種奇特的香料，煙霧繚繞，氣味濃烈得有些嗆人。一個身著寬大玄色道袍，頭發灰白，麵容卻顯得頗為紅潤，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男子，正背對著她，仰頭觀望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巨大星象圖。他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卻有一種刻意營造出的、仿佛要與天地溝通的詭異氣場。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睛異常明亮，甚至可以說有些銳利，但仔細看去，那銳利之下隱藏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野心和自以為是的神采。他上下打量著薇月，目光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評估。
“你，就是肖清芳派來的那個‘薇月’？”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腔調，仿佛每一句話都蘊含著天機，“聽聞你身負前朝遺孤之血脈，乃是此次大計的關鍵‘法統’所在？”
薇月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依照蛇靈的禮節微微躬身：“屬下薇月，參見‘袁天師’。”她刻意在“袁天師”三個字上稍稍加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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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袁天罡，或者說，這個妄人，對薇月的恭敬似乎頗為受用。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長須，踱步到主位坐下，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嗯，不錯。肖清芳總算派了個像樣點的人來。此前那些蠢材，連區區‘神跡’都布置不好，險些誤了大事！”
他口中的“神跡”，薇月來之前已略有耳聞，無非是利用一些簡陋的機關、藥物配合，製造出所謂“滴血雄鷹”顯聖的異象，用以蠱惑人心，製造恐慌。在薇月看來，這些手段粗糙不堪，破綻百出，也就能騙騙無知鄉民和那些本就心懷鬼胎之人。
“天師息怒。”薇月垂眸，聲音平靜，“屬下此來，正是為了確保‘神跡’萬無一失，助天師完成大業。”
“大業？”假袁天罡眼中狂熱之色更盛，“沒錯！是再造李唐的大業！武氏篡國，牝雞司晨，天地不容！我袁天罡承天之命，當撥亂反正，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揮舞著手臂，“隻待‘神跡’頻現，朝野震動，人心惶惶之際，便是我等起事，直搗黃龍之時！”
薇月靜靜地聽著他這番狂言妄語，心中對他的評價已經跌至穀底。此人不僅狂妄，而且愚蠢，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皇帝夢之中，根本看不清現實。他所謂的計劃，在薇月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成功率渺茫，而且必然會引來朝廷最殘酷的鎮壓，最終隻會讓無數人白白送死。
肖清芳派她來輔助此人，其用心昭然若揭。一方麵，是利用她“遺孤”的身份增加計劃的“正統性”；另一方麵，恐怕也是想借這個瘋子和即將到來的狄仁傑之手，將她這個越來越不受控製的因素徹底清除。
“天師宏願，令人感佩。”薇月壓下心中的鄙夷，語氣依舊平淡，“不知屬下具體需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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