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我要看真實況。”程遠直截了當，“新政有什麼問題？百姓有什麼不滿？員有什麼貓膩？我要聽實話。”
暗樁猶豫片刻，低聲道：“大人，新政確實好，但也不是沒問題。主要是三件事。”
“說。”
“第一，員太忙。新政事多，各級員都超負荷工作。長此以往，恐怕難以為繼。”
“第二，政策變化快。經常今天一個規定，明天一個章程，商戶百姓跟不上。”
“第三……”他低聲音，“有些員為了政績，強製推行某些政策，不顧實際況。比如強迫農戶改種新作，結果收不好。”
程遠記下：“還有嗎？”
“還有就是……貧富差距。”暗樁道，“新政讓很多人富了，但也有沒跟上的。比如年老弱、沒手藝的，還是窮。雖然府有救濟，但畢竟有限。”
“汴國公知道這些嗎？”
“應該知道。但新政千頭萬緒，一時也顧不過來。”
程遠點頭。這才對，這才是真實的改革——有績，也有問題；有擁護，也有抱怨；有明，也有影。
“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小人明白。”
暗樁走後，程遠獨自坐在客棧房間裡，整理這十天的見聞。
他不得不承認，林薇的新政，是實實在在的變革。那些資料，那些變化，都是真的。百姓的擁戴，也是發自心的。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瑕不掩瑜。一個州府，一年時間，能變革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奇蹟。
武則天讓他來查“真假”，現在他有答案了：真，九分真。剩下一分，是改革必然伴隨的問題。
但程遠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整理見聞時，林薇正在王府聽取關於他的彙報。
十月三十，程遠決定最後驗證一件事——新政的財政狀況。
地方最容易做假的，就是財政資料。誇大收，瞞支出，是常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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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第二枚暗樁，一個在州衙戶房做書吏的中年人。
“我要看汴州真實的賬冊。”程遠出示木牌。
暗樁嚇得臉發白：“大人，賬冊管理極嚴，每本都有編號，每日都要核對。小人……小人拿不出來。”
“那就說說況。”
暗樁定了定神：“汴州財政，確實如國公爺奏報。今年賦稅預計三十萬貫，已經庫二十五萬貫。商稅十五萬貫，也已經庫十二萬貫。這些都有據可查，做不了假。”
“支出呢？”
“支出也大。”暗樁道，“水利工程花了八萬貫，修路花了三萬貫，工坊投五萬貫，學堂、安置房等花了四萬貫……林林總總，已經支出二十多萬貫。現在府庫存銀，大約還有十萬貫。”
程遠心中計算。收支基本平衡，略有結餘。這很健康。
“有沒有貪腐？”他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暗樁猶豫了。
程遠眼神一厲：“說實話！”
“有……但也。”暗樁低聲道，“新政後，財務公開，監督嚴格，大貪不敢。但小拿小，還是有的。比如採買時虛報一點，工程中工減料一點……不過一旦發現，懲極嚴。上個月，一個縣丞就因為貪汙五十貫，被革職流放。”
五十貫就流放？這罰夠重。
“汴國公本人呢？有沒有……”
“絕對沒有！”暗樁斬釘截鐵，“國公爺清廉，人所共知。吃住都在王府，穿樸素，不置產業。工坊分紅，一分不要，全投新政。王府開支，每月公示，筆筆清楚。”
程遠信了。因為他暗訪十天，聽到無數關於林薇清廉的傳聞。有說服打補丁的，有說吃飯隻要一葷一素的，有說將賞賜全部分給下屬的……
若這些都是演戲，那這戲也演得太真了。
“你回去吧。”
暗樁走後，程遠獨自坐到深夜。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調查，都指向一個結論：林薇的新政，是真的功了。不僅改變了汴州，更創造了一種新的治理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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