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魏州城北大營。
這裡是左武衛駐地，營帳連綿，旌旗獵獵。雖是冬日，但校場上依然有士兵在操練，喊殺聲震天。營中最高處，一座青磚砌成的將軍樓巍然矗立，樓頂飄揚著“薛”字大旗。
午時剛過，林薇的車駕抵達營門。她沒有穿朝服，而是一身簡單的青衫，外披黑色大氅，頭髮用玉簪束起，看起來像個年輕的書生。李元芳跟隨在後，也是一身便裝，但腰間佩劍，眼神銳利。
薛訥早已在營門等候。這位名將之後四十出頭，身材魁梧，麵如重棗，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他見林薇下車，上前抱拳：“末將薛訥，參見林相。”
“薛將軍不必多禮。”林薇還禮，“冒昧來訪，打擾了。”
“林相能來，是末將的榮幸。”薛訥側身，“請。”
三人步入將軍樓。樓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大案，牆上掛著魏州防務圖和一副對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書架上堆滿兵書，刀架上擺著幾柄長刀，處處透著軍人的氣息。
分賓主落座，親兵奉茶後退下。
薛訥開門見山：“林相今日來，是為新政之事？”
“是，也不全是。”林薇端起茶杯，“薛將軍，本相先問一句：將軍覺得魏州如何？”
薛訥沉吟片刻：“魏州是河北重鎮，北接幽州，南連中原，位置險要。然近年來，世家壟斷田產，百姓困苦，駐軍糧餉時有拖欠，士氣不振。”
他說得直接，不繞彎子。
林薇點頭：“那將軍覺得，該如何改變？”
“末將是武人，隻懂打仗。”薛訥道，“但末將知道，若百姓不安，軍心不穩，這仗就沒法打。當年家父常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而國之大事，首在民生。”
這話說得徹。薛訥雖為武將，卻懂治國本。
“將軍高見。”林薇讚道，“所以本相推行新政，就是要解決民生問題。讓百姓有田種，有飯吃，有穿。民富則國強，國強則軍強。”
薛訥眼中閃過一讚賞，但仍有疑慮：“林相在汴州的做法，末將有所耳聞。懲貪，分田地，興工商，確實讓汴州煥然一新。但魏州不同。”
他頓了頓：“魏州五大世家，崔、盧、鄭、王、李，掌控七田產和商貿。軍功貴族，薛、程、秦三家，雖有些田產，但主要靠軍功和朝廷賞賜。林相世家，末將支援。但若軍功貴族……”
“本相不軍功貴族。”林薇打斷他，“相反，本相要倚重軍功貴族。”
薛訥一愣：“倚重？”
“對。”林薇放下茶杯，“新政推行，需要武力保障。世家不會坐以待斃，必會反抗。本相需要一支忠誠可靠的軍隊，震懾宵小，維護秩序。”
看向薛訥：“薛將軍，薛家世代忠良，令尊薛仁貴更是國之柱石。本相想請將軍相助，整頓魏州軍務，訓練新軍，確保新政順利推行。”
薛訥沉不語。
李元芳適時開口：“薛將軍，末將奉陛下旨意，任魏州都督，總領軍務。但末將初來乍到，需要將軍這樣的老將輔佐。”
他起，抱拳道：“將軍，王爺推行新政，是為國為民。魏州百姓之苦，將軍親眼所見。若能功，百姓得利，國家得益，軍隊也能得到更好的糧餉裝備。將軍何樂不為？”
薛訥看著李元芳，又看看林薇，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站起，單膝跪地：“末將薛訥，願為林相效力！整頓軍務，訓練新軍，護衛新政，在所不辭！”
林薇連忙扶起：“將軍請起。有將軍相助，新政必！”
三人重新落座，開始商議事宜。
薛訥道：“魏州駐軍三萬，其中左武衛一萬，右威衛一萬，州兵一萬。左武衛是末將嫡係，沒有問題。右威衛指揮使程咬鐵，是程家旁支，與世家走得近。州兵指揮使秦勇，是秦家遠親，為人謹慎，觀中。”
李元芳道：“右威衛和州兵，需要整頓。特別是右威衛，若程咬鐵不配合，可以換人。”
薛訥點頭：“末將可以配合李將軍。不過，程咬鐵，需要理由。”
“理由好找。”林薇淡淡道，“‘聽風’已查到，程咬鐵剋扣軍餉，倒賣軍械。證據確鑿，隨時可以拿下。”
薛訥心中一震。這位林相，果然手段了得，連軍隊的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那就沒問題了。”薛訥道，“不過，整頓軍隊需要錢糧。魏州府庫空虛，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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