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畝，瞞報一百八十萬畝。僅此一項，每年逃稅三十六萬貫。”
王允之臉色鐵青，想要反駁，但看到木板上的資料詳實到每一塊田的位置、麵積、歸屬，他知道反駁無用。
林薇繼續：“第三塊木板，是百姓生活資料。江南佃戶平均租子六成半，意味著收成一百石，要交六十五石給地主，自留三十五石。一個五口之家，一年需糧六十石才能溫飽，三十五石，不夠吃。”
“所以江南有‘生子不舉’的陋習——生了孩子養不起，隻能溺死。去年江南溺死嬰兒，僅官府有記錄的，就達三千人。實際數字，至少一萬。”
堂內一片死寂。
“第四塊木板，是官府支出資料。揚州官府每年俸祿支出八萬貫，但實際發放隻有五萬貫，剩餘三萬貫，被各級官吏貪汙、剋扣。”
“第五塊木板……”
林薇一塊一塊地講解，資料之詳實，案例之生動，讓所有人震撼。
原本對新政有疑慮計程車紳商賈，此刻也開始動搖。
這些資料，目驚心。
王允之終於忍不住，站起：“林相，這些資料……從何而來？是否屬實？”
林薇看著他：“王公是懷疑本造假？”
“不敢。隻是如此詳實的資料，恐怕連戶部都拿不出來。”王允之道。
“戶部拿不出來，是因為戶部的資料，是各地府上報的。而各地府的資料，是世家提供的。”林薇冷笑，“世家說有多田，府就記多田；世家說繳多稅，府就收多稅。這樣的資料，能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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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木板：“我這些資料，是‘影’員耗時半年，一村一村走，一戶一戶問，一畝一畝量出來的。每一筆，都有村民按手印；每一塊田，都有鄉老作證。王公若不信，可以隨便挑一個村，我們去實地核對。”
王允之語塞。
他不敢核對，因為他知道，林薇的資料是真的。
林薇環視全場：“諸位，資料不會說謊。江南的問題，已經病膏肓。土地兼併導致百姓破產，賦稅不公導致國庫空虛，吏腐敗導致民怨沸騰。若不改革，不出十年，江南必生大！”
頓了頓：“新政要做的，就是解決這些問題。清丈田畝，讓每一畝田都登記在冊，按畝納稅，公平合理；平均地權，限製世家田產上限，多餘土地贖買分給無地農民；整頓吏治，嚴懲貪，建立監督機製；發展工商，建立市舶司，讓江南百姓有更多生計。”
“短期來看，這會一些人的利益。但長期來看，這對所有人都有利。世家雖然土地了，但經營規範了，不用再提心吊膽逃稅；百姓有了土地，生活改善，社會安定；朝廷稅收增加，有能力興修水利、發展教育、鞏固邊防。”
“這是一個多贏的局麵。”林薇總結，“當然，如果有人非要守著舊利益不放，非要與百姓為敵，與朝廷為敵，那本王也不客氣。劉墉的下場，大家都看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態度已經很明確。
支援新政，有活路；反對新政，死路一條。
王允之臉變幻，最終長嘆一聲，坐回座位。
他明白了，林薇這次是有備而來，手握詳實資料，佔據道德高地，還有皇帝和軍隊支援。
四大世家，擋不住了。
當晚，林薇收到從來的信。
是武則天親筆。
“林薇卿：
朕已收到揚州快報。你當眾揭世家罪惡，拿下劉墉，做得很好。資料之法，尤為高明。事實勝於雄辯，資料勝於空談。
但江南之局，非一日可解。四大世家雖暫退，必會另謀他法。據‘衛’報，他們可能採取三策：
一、經濟封鎖。聯合江南商賈，罷市罷業，造民生困難，煽百姓怨氣。
二、輿論攻擊。收買文人墨客，寫詩作文，將你塑造‘酷吏’‘暴君’，在士林中敗壞你的名聲。
三、武力反抗。暗中招募亡命之徒，偽裝土匪流寇，襲擊新政員，製造混。
你要早做準備。
另，裴炎已被朕調離戶部，貶為荊州司馬。新戶部尚書是宋璟，他會全力支援新政預算。
江南之事，朕全權你。記住，既要雷霆手段，也要雨均霑。世家之中，亦有可爭取者。分化瓦解，遠勝全麵樹敵。
卿珍重，盼早日凱旋。
武瞾 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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