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四年二月初十，洛陽梁王府。
早春的寒意透過窗欞滲進書房，卻冷不過武三思鐵青的臉色。這位武則天的侄子，梁王，此刻正死死攥著一份從江南快馬加鞭送來的密報。他麵前的紫檀木桌案上，還攤開著今日的《大周公報》——頭版頭條赫然是《洛河神碑釋義：天意昭示女帝繼臨，新政乃順天應民之舉》。
“順天應民？”武三思咬牙切齒地將公報撕成兩半，“順的是誰的天？應的又是哪個民？！”
書房內，三位心腹幕僚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喘。他們是武三思這些年精心網羅的謀士：前太學博士嚴崇禮、出身隴西豪族的李繼、以及以精於算計聞名的賬房先生趙德全。
“王爺息怒。”嚴崇禮謹慎開口，“林薇如今借天意造勢，聲勢正盛。但所謂盛極必衰，她新政觸動太多人利益，隻要我們善加引導……”
“引導？怎麼引導？！”武三思猛地轉身，雙目赤紅，“江南十二州，她清丈田畝，逼世家交出瞞報土地；整頓吏治，拿下一百多個官員；連水師都被她整頓了！如今又弄出個什麼洛河神碑，連老天都站在她那邊！本王還能怎麼引導？！”
李繼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王爺，天意之說，不過愚民之論。那石碑來得蹊蹺，其中必有蹊蹺。隻要我們能找到破綻……”
“找破綻？”武三思冷笑，“你去找啊！欽天監李淳風親口證實那是上古遺物，滿朝文武親眼所見！連狄仁傑那個老狐狸都信了，你讓本王怎麼找破綻？！”
三人麵麵相覷。
良久，一直沉默的趙德全緩緩開口：“王爺，既然正麵鬥不過，不如……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趙德全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林薇最大的依仗，無非是陛下的信任和所謂的‘天意’。陛下那邊我們動不了，但‘天意’……可以變一變。”
武三思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自古以來，天意從來不是一不變的。”趙德全緩緩道，“祥瑞現世，固是天意；但災異頻發，也是天意。若此時地，河東大旱，江南水患……天下人會怎麼想？”
嚴崇禮眼睛一亮：“趙先生是說……製造災異？”
“不是製造，是‘發現’。”趙德全糾正，“我們可以讓該發生的事，適時發生；讓該看見的人，適時看見。比如——地龍翻。”
武三思瞳孔微：“你是說……在製造地？”
“不必真地。”李繼接過話頭，“城中有不年久失修的老宅，隻要在幾關鍵位置同時引火藥，就會引發震和倒塌。百姓無知，必以為是地。”
嚴崇禮補充：“再讓一些‘有識之士’上書，言此乃上天示警，皆因新政擾，子乾政有違天道。屆時朝野議論紛紛，陛下就算想保林薇，也得考慮天下輿論。”
武三思在書房中踱步，眼中神變幻不定。
這計策很毒，風險也極大。一旦敗，就是謀逆大罪。
但想到林薇那張冷傲的臉，想到在江南將自己安的員一一拔除，想到新政一旦功，自己這些世家出的既得利益者將永無翻之日……
武三思猛地站定：“好！就按此計行事！嚴先生，你負責聯絡朝中舊友，準備上書；李先生，你負責火藥之事；趙先生，你統籌全域。本王給你們半月時間，務必辦！”
“王爺英明！”三人齊聲應諾。
然而他們不知道，梁王府花園的假山後，一個灰小廝正藉著修剪花木的掩護，將書房的對話一字不落聽在耳中。
他是“聽風”的暗樁，三年前就被蘇顯兒安排進梁王府，從一個掃地雜役慢慢升到能接近書房的花匠。
一個時辰後，這份報已經送到蘇顯兒手中。
二月十一，新政司正堂。
林薇看著蘇顯兒呈上的報，臉上沒有意外，隻有一淡淡的嘲諷。
“武三思終於沉不住氣了。”將報遞給在座的狄仁傑、姚崇、宋璟、魏元忠。
狄仁傑看完，須沉：“製造假地，嫁禍新政……這是破釜沉舟之計。武三思敢這麼做，說明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姚崇皺眉：“但此計一旦得逞，確實會搖人心。百姓最懼天災，若真以為新政怒上天，恐生變。”
宋璟擔憂道：“更麻煩的是朝中那些保守派。他們本就對新政不滿，若藉此事發難，聯合上書，陛下縱使信任林相，也難堵悠悠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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