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甫至,朔風凜冽。
天道大陣全麵升級迫在眉睫,整個鎮武司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總衙之內,人人行色匆匆,往來傳遞文書、校驗陣盤的吏員幾乎是小跑著穿梭於各殿宇之間。
連我這慣常偷閒回小院的人,也幾乎被釘死在了鎮天嶼。
百工坊燈火通明,校驗、調試、記錄……
周而複始,往往一抬頭,窗外已是夜色深沉,索性便在坊內值房中囫圇睡下。
秦權更是親自掛帥,坐鎮中樞。
他雖然不插手具體事務,但那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卻清晰地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日,旬會剛散,眾監正、主簿正要離去。
“江主簿,”秦權低沉聲音響起,“留一下。”
我轉身,垂首而立:“掌司大人。”
待眾人皆已離去,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我二人。
秦權負手,踱至巨大的陣法沙盤前,目光落在其中流轉的光暈上,並未看我。
“特製稅蟲,進度如何?”
我如實稟報,“七品、八品境界,測試後反應穩定,隻是九品之境,尚未進行試驗。”
我心中暗道:九品,當世僅有三人。
師父他老人家,你秦權,還有人皇李太一。難不成,還能請你們三位親自來試這稅蟲不成?
秦權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的要求,是‘所有人’。”
他說的“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了我師父。
我心頭一沉,不知如何開口。
秦權卻忽然轉過身,“聽嚴霆說,你最近,在文鑒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來了。
我麵色不變,坦然道:“掌司上次所賜卷宗,語焉不詳,關鍵處多有塗毀。下官難免心生好奇,既是身為人子,總想多知道一些。便循著些蛛絲馬跡,多查了一點點。”
我沒有否認,甚至點明了他給予卷宗不全的事實。
秦權凝視我片刻,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隨我來。”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我略一遲疑,邁步跟上。
秦權引著我,穿過幾重尋常人絕難靠近的禁製,來到了鎮天嶼深處一個極僻靜的角落。
越靠近,周遭無形的壓力便越大,空氣中蕩漾著肉眼難辨的漣漪。
那是遠比外界更加森嚴、更加核心的天道大陣禁製。
鬆柏掩映間,露出一角飛簷。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看起來頗為不起眼的小閣,青瓦灰牆,甚至顯得有些寒酸。
門楣上,也無匾額,隻在旁邊立著一塊光滑的黑色巨石,上麵以古樸的刀法刻著三個字:
觀星居。
我微微一怔。
我沒想到,執掌帝國暗麵權柄、威震天下的秦權,日常起居和處理最核心機密的地方,竟是如此返璞歸真。
他推門而入,我緊隨其後。
內部陳設同樣簡樸,一桌,一椅,一榻,一櫃,僅此而已。
他並未在書房停留,而是走到那麵光禿禿的牆壁前,袖袍微微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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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一間暗室。
暗室內別無他物,隻有一個通體由玄鐵打造的櫃子,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秦權站在櫃前,背對著我。
“這裏,是關於你父親江明遠一案,鎮武司封存的,全部卷宗。”
……
櫃門打開,裏麵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個深紫色封皮的卷宗碑。
秦權已無聲地退至一旁,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塵封十八年的案子,真相就在眼前。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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