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厭吧。”
仿佛被人用鐵鏈子穿過了軀體,每呼吸一下都鑽心的痛。
什麼聒噪,粘人,咋咋呼呼,他一直覺得這些都是優點的。
“少主,感謝這兩個月來的陪伴,瑤瑤也十分感激少主的照顧,您知道我對櫃子有陰影,少主就悄悄把整座偏殿的高櫃子全都撤了下去,換成矮櫃,上頭每日換著放桂花枝,這一切瑤瑤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月塵卿收攏五指,眼瞼幾乎要滲出血來。既然都知道,都念著他的好,為何還要逃?
“隻是話說回來,少主相信月老嗎?瑤瑤曾窺見過月老的命格本,上頭白底黑字寫著,你與宮姐姐是對天定佳侶,八字相合,命途相疊,誰也拆不散。但是月老不放心,還特地派我下凡來促成這一段天定良緣呢!”
一行行字像是被水滴洇濕過又風乾似的,紙皮有些發皺,字跡也橫生一條條細細的墨岔。
“你們是男主女主,珠聯璧合,天生一對,我隻是促成這一切的女配,今日就要功成身退,回到我的世界中去啦。”
“宮少主真的是你的佳侶,天上地下僅此一人,少主,你可千千萬萬要把握住,如若錯失,會遺憾終生的。”
“最後最後,瑤瑤真心祝福少主和宮姐姐偕老一生,幸福長久,生一窩可愛的狐狸娃娃!”
月塵卿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字,窗外風雲驟變,烏雲簇擁著電光覆壓天際。
他緘默兩息,忽然勾起一抹儘態極妍的危險笑意,薄薄信紙轉瞬在手中中焚寂成灰。
“胡說八道。”天地間幽幽回蕩著他的聲音,虛空中似乎有並不存在的遊魂在為他和聲,迷迷蒙蒙,拖出扭曲回音。
“什麼珠聯璧合,天生一對。”
“我與你才是天生一對。”
下一刻,整座紫雲榭紅光暴漲,周遭瞬間淪為幽冥幻境,幻化出一片刀山火海。
熾毒爆發,日冕般妖嬈的氣機舞動而出,戾氣橫掃整個狐族,漫天紅綢儘斷,賓客手中杯盞皆碎,銀月之刃伏地千裡。
“怎麼回事?!”在場所有人恐慌萬狀,就連位高權重的各族少主也變了臉色,現場亂成一鍋粥。
月塵卿緩緩轉動血紅雙瞳,抬指輕點門外玉階旁的暗色人影,他早就跪在那裡的心腹。
“去安撫好各位賓客,我去去就回。”
……
郊外。
河邊,一襲人影忽然從水中探出頭來,渾身濕透,艱難地用儘最後一點力氣爬上了岸。
所有發絲都黏在了額上,原本精致的妝容也被河水洗了個乾淨,遊景瑤麵色蒼白,虛脫地吐出口中那顆鳧水丹,伏在岸邊大口喘氣。
犬族確實擅長鳧水,隻是任誰在這秋暮寒冷的溪水中泡上幾個時辰也要脫去半條命。遊景瑤太怕暴露氣機,這麼長一段時間,連半片衣角也不敢露出水麵,像尾膽怯心驚的魚,就這麼一路潛在水中順著護城河遊了出去。
青丘地勢高,遊景瑤所潛入的護城河流向朝北,以至於她成功脫身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不屬於青丘的北境地帶。
深冬本就寒冷,此處緯度更高,遊景瑤才剛上岸不到幾分鐘,一身濕淋淋的衣服甚至都掛上了白霜。
“阿嚏!”她打了個極其大聲的噴嚏,凍得渾身發顫。
要趕緊找地方取暖,否則沒被係統抹殺,自己都要小命不保了。
婚服本就繁重,浸了河水之後變得更重,帶著這麼一件濕淋淋冷冰冰的大襖子,不能取暖還是其次,這玩意足足能把人的脊背給壓垮。
遊景瑤顫著手把婚服上的盤扣一顆顆拆開,金蟬脫殼似的鑽了出去,直接把婚服扔到一邊。
方才從紫雲榭逃出來的時候,身上那些最大的首飾比如鳳冠、步搖、瓔珞都卸了個精光,但還有些小首飾沒來得及卸,遊景瑤逆著冷風將耳垂上那兩顆金珠摘下來攥在手心,深一腳淺一腳往遠處城鎮走去。
冷風刺骨。
若不是這裡人生地不熟,遊景瑤真想變回小狗的形態,起碼還有一層絨毛在外頭可以禦風。
少女裹著一身明黃色裡襯,踩著靴子裡滿當當的水,步履蹣跚地邁進了山腳的一處村莊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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