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瑤實在無法想象,一個能和月塵卿一戰的角色竟然住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洞裡,她還以為最起碼也得是什麼幽冥地宮,森羅寶殿,結果竟然是這麼一個破破爛爛的,根本不能作為正常住處的水溶洞。
一個家徒四壁的大反派,真是第一次見。
遊景瑤差點要在這詭異的氣氛中笑出來,正艱難地憋著笑,石洞深處忽地漸漸現出一抹黑影。
出來的是位少年。
月光透過地洞狹窄的縫隙傾斜而下,幾縷落在少年蒼白如玉的臉上。他五官妖豔,黑發映著雪白肌膚,唇瓣卻異常鮮紅,一頭綢緞般漂亮的青絲用羽冠束成高馬尾,發梢尖尖隨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
遊景瑤感到出乎意料,反派竟是個年紀尚輕的美少年?
少年走路如同幽魂,輕如飛羽,分明是在行走著,卻不發出半點聲音,飄在空中似的,耳畔隻有鐘乳石上落下的滴滴答答的水聲,叫人心悸。
他裡頭穿著殷紅妝緞狐膁褶子裡襯,外麵套了件銀色短打,衣袂滿繡奇異的黑色圖騰,恍若密密麻麻的細羽。
遊景瑤一瞬就聯想到了漆匣中那片羽毛,心想,所謂的玄鳥族遺孤估計就是眼前這家夥了。
原本以為這反派定是什麼鳶肩豺目的邪惡長相,卻未曾想到這反派看上去不過才十七八歲,年輕得幾乎能掐出水來,遊景瑤忽然開始懷疑,他真有能與月塵卿一戰的資格嗎?
不能輕敵,遊景瑤咽了口口水,決定率先出聲:
“小公子,我們才第一次見麵,你就對我這麼繩捆索綁的,這樣真的好嗎?”
黑發少年步伐一頓,瞳仁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遊景瑤喉頭又緊張地滾了好幾下,見那少年腳步微滯,趕緊乘勝追擊,她艱難地朝旁邊那套木頭桌凳揚了揚下巴:
“小公子,這個小凳子看上去好生可愛,我想坐那兒!我們坐下來喝點茶好好聊聊怎麼樣?”
赫連煬不可置信地抽了抽眼皮,雙眸往遊景瑤指向的那隻“可愛”的小凳子瞥了瞥。
那隻小凳子確實是他親手做的,但是。
這個狐後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情況?
被牢牢綁在自己的刑床上,手腳都被死死纏住了,竟還敢在此胡言亂語,是不是嫌命太長?
想到遊景瑤就是他最恨之人的愛侶,赫連煬眸中即刻浮現狠戾之色,一對紅眸幽幽轉向她,目光幾乎要將遊景瑤灼出一個洞來。
“狐後,你不會以為,自己現在還有能與我談判的資格吧?”他聲線陰柔得不像話,如同毒蛇嘶嘶吐信。
遊景瑤一哽。
這個反派好像不吃她對付月停蕭的那一套。
黑心蓮還可以順順毛,若是真惡人,那可就棘手了。
赫連煬手中拖拽著一條晚霞般迤邐流淌的紅綢,宛如從畫中走出的魅影,緩緩朝她走來。
遊景瑤大腦轉得飛快,各種保命的法子在眼前飛竄。
月塵卿之前送她的金桂小弓現在儲存在她的靈田中,但想要拿它和人家硬抗是不可能的,自己現在被五花大綁,動都動彈不得,何況弓箭本就是遠程兵器,在這狹小陰冷的地洞裡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正麵打不過,隻能用下流法子了。
她決定祭出壓箱底的絕招——胡說八道!
隻見妖冶少年停在她麵前,指尖輕觸紅綢,紅綢靈蛇般舞動起來,最後半截輕柔地纏繞在遊景瑤脆弱脖頸之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劇烈收緊,斷她性命。
“你說,若是我把你殺了,”他咧嘴一笑,潔白密齒映著鮮紅的唇,“月塵卿會不會發瘋?”
話音剛落,紅綢收緊,遊景瑤劇烈地咳。
“你……殺我……他不會有反應的。”
“哦?”赫連煬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翹頭長靴踩在石床身旁的石塊上,低頭對遊景瑤譏誚地笑,“他那麼愛你,當著玄界眾生的麵迎你為後,他會對你的死漠然不顧?”
“咳咳,你不信?”遊景瑤臉色泛白,“你憑什麼認為,你捉到了真的狐後。”
赫連煬唇畔邪戾的笑容忽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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