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
風過耳際,呼嘯作響。
落入深淵,眼前隻剩漫無邊際的黑暗。
月停蕭一顆心緊繃得幾乎要裂開,藍色靈流裹住身形,加速往下探。
彈指之後,濃稠如水的墨色中,他瞧見了一豆金色的光,這光芒是從一顆小平安鎖裡發出來的,細碎得幾乎要湮滅在這深深晦暗之中。
金光背後,一扇若隱若現的九尾如收攏的花瓣一般包裹著一團小到可憐的身軀。少女蜷縮在冰冷石板上,渾身染血,緊緊握著二哥的金色狐印,已經奄奄一息。
月停蕭額角青筋跳動,神經前所未有地震顫起來,此時,耳邊傳來月元霜的失聲驚呼:“阿兄!”
他轉而抬眸去看。
月塵卿的神識飄蕩在半空中,已經呈現半透明的霧氣狀態,隻差那麼一點,內丹就要被七殺陣真的融化了。但千鈞一發之際,七殺陣被破,熔丹進程暫停,月塵卿神識逐漸回複,血肉也慢慢歸元,身軀緩緩朝下墜落。
月元霜迅速上前攬住了兄長。
見元霜照料好了二哥,月停蕭趕忙疾速衝到遊景瑤身邊,半跪落地,雙臂戰栗地扶起她,大聲喊叫起來:
“遊景瑤?遊景瑤!你醒醒,醒醒……”
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遊景瑤被這死動靜鬨得偏了偏頭。
月停蕭捂住她汩汩流血的胸口,握著那箭柄,一邊哭一邊吼:“你這不要命的傻妞,拿箭捅自己做什麼,不想活了嗎?流這麼多血,看看!這不是在找死嗎?”
“別睡,醒醒,這一睡就永遠起不來了!以後我找誰下五子棋?你醒醒……”
這家夥操著破鑼嗓子,這麼撕心裂肺地一頓喊,遊景瑤原本要飄入太虛幻境的神誌活生生被了扯回來。兩息後,她終於動了動眼皮,第一個動作,是伸手捂住了月停蕭叭叭不停的嘴:
“別喊了,我聽得見。”
月停蕭一滯,滿眼湧出驚喜的光。
遊景瑤緩緩睜眼,隻見天穹之上,原本堅不可摧的血紅陣殼熔出一個豁口,一綠一白兩道身影橫亙於上,是月長風和宮雪映正在聯手撕裂七殺陣殼。
而眼前,月塵卿的身軀在元霜的保護下緩緩下沉,方才險些要化為霧氣的身形此時也重新有了顏色。
一陣前所未有的溫暖擁住了心臟,遊景瑤動動嘴巴,眼尾落下兩道濕亮亮的水線。
閉上眼的前一刻,她心底浮現出這個念頭。
月塵卿,你守護青丘數百年,每次都是孤身一人頂在所有人前麵,抗下一切。
這一次,也該輪到我們守護你了。
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孤單。
……
——
遊景瑤高燒不退,整整昏迷了四五日。
若不是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是被救走了,她真以為自己是被丟在了鬼門關。
她做了好幾個夢,反反複複,都是同一幕場景。
無非是夢見自己來到了往生河上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似的,扒著生鏽的懸索要過獨木橋。遊景瑤平衡力極差,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艱難,好不容易來到孟婆跟前,顫巍巍伸手去接孟婆湯,那孟婆冷冰冰掃她一眼,伸手把湯碗打了個翻:
“大饞丫頭,這也興隨便亂喝?快給我回家去。”
遊景瑤被凶巴巴的孟婆罵了回去,抽抽搭搭地扒著懸索掉頭往回走。但第二天依舊還來,來一次就被罵走一次,鍥而不舍。
這日。
青丘下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大雪,今日鮮見地停了。
偏殿外,厚重白雪將紅梅壓得枝脊彎彎,渾紅的花瓣隻好垂著腦袋,向著大地。隆冬已逝,時節已經臨近新春,可整座紫雲榭,除了這一丁點梅花的紅,再找不出其他濃豔顏色來。
遊景瑤是在女子的交談聲中清醒的。
方睜眼,便迷迷蒙蒙地瞧見宮雪映和月元霜正圍在自己床頭,二人在絮語著什麼,那細如蚊蠅的交談聲仿佛在耳邊撓癢癢,十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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