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點點降臨,黑暗籠罩著雁門峽,贏立在山穀之間的雁門關猶如一頭巨獸葡匐在地,守護看兩道六州的安寧。
城頭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值夜的軍卒在巡邏,即使是深更半夜,所有箭樓內都有人站崗,鋒芒畢露的箭矢正對城外,隻要有一絲絲異動,密集的箭失就會傾斜而下,確保一隻鳥都飛不進雁門關。
照明用的火箭每隔半柱香便會飛出一波,將城外戰場照得透亮,也照亮了滿地的死屍。
八個月來羌兵發起過幾次夜襲,隻不過麵對玄軍的嚴防死守,他們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城關遠處,羌軍大營裡依舊篝火密布,猶如一條火龍盤旋大地,夜風中晃動的軍旗像是掙擰的撩牙,隨時打算將雁門關一口吞下。
若是從營外看,羌軍與往日似乎並無不同,可若是細看你就會發現,今夜各營軍卒無一人入眠,全都手執兵刃在營中待命,乾糧飲水已經全部分發到個人,滿營鴉雀無聲。
中軍皇帳之內,西羌悍將齊聚,排頭四位便是此行隨軍出征的四位平章大將軍:赤豹旗主帥申屠雄、赤鷹旗主帥拓跋宏、鑲豹旗主帥完顏克、鑲鷹旗主師阿速蠻。
說起來這四位和玄軍都有不小的淵源:拓跋宏就不用說了,當年可是駐守奴庭的羌軍主師,多次與玄軍交手,哪怕屢戰屢敗,依舊能穩坐平章大將軍的位置,足見他在耶律鐵真心裡是可用的悍將;申屠雄嘛,上一次隨軍犯境,大軍主力差點被全殲,堂堂赤豹旗也被打散了重建,至今心懷恨意;鑲豹旗主帥完顏克乃是完顏一族族長的親弟弟,也就是完顏宵的叔叔,這些年兩軍交鋒,完顏一族不知有多少年輕後輩死在了玄軍手裡;阿速蠻的父親名為阿速達,多次與玄軍交手,最終戰死殉國,耶律鐵真為表彰其父戰功,破格提拔他為鑲鷹旗主帥,乃是西羌十二旗中最年輕的一位,今年不過三十五歲。
細細數來,每個人、每一族都與玄軍有著血海深仇。
四旗總計精兵十二萬,除了少部分兵馬在陽關、天門關兩處牽製茲軍外,其餘主力早在五日前就集結在此,隻等決戰之日的到來。
耶律阿保機今日終於披上了戰申,申胃以黑色為底、鑲以金邊,還繡著許多狼紋,每一頭狼首皆仰天長嘯,看起來掙可怖,據說每一道狼紋都象征看他曾經剿滅過的一個部落,這一幅甲胃就象征看他的赫赫戰功。
百裡天縱侯在一旁,一身青衣飄逸儒雅,沒有半點草原人的戾氣,深邃的瞳孔中帶看異樣的光芒。
“各軍的任務都清楚了吧?“
“清楚!”
很好,開戰之前本殿還有幾句話要說。“
耶律阿保機目光從每一位將領臉上掃過,燭火在他金色的申胃上趴動著,將那些狼紋映得忽明忽暗:
“這些年我草原鐵騎在玄軍手裡吃了不少敗仗,闕州邊關、北涼境內、隴北荒野,包括現在的蜀庭之戰,哪一戰不是折載沉沙?
自我大羌立國以來,橫掃方裡草原,大小部落無不臣服,還沒有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對手。
交汗不提,將土們嘴上不說,可咱們心裡的那口氣,憋得太久他頓了一下,緊了腰間的刀柄:
“有人說我們不如玄軍悍勇,可我草原兒郎在馬背上長大,三歲開弓、五歲騎馬,這世間沒有比我們更善戰的兵!
有人說,玄軍都是瘋子,悍不畏死,可大家都是兩條肩膀頂一個腦袋,都隻有一條命,誰也不是孬種!
有人說,敵軍詭計多端、狡詐無比,可昭平令大人運籌惟於帳中、諸位將軍皆是久經沙場之輩,腦袋比別人笨不成?
在本殿看來,我們缺的無非是一個機會,一個能堂堂正正將他們跌在腳下的機會!!
而雁門關,就是證明自己的時候!“
“轟!”
滿帳昂然,人人擡頭挺胸。
我等奉父汗皇命而來,肩上擔負看草原未來的希望,蜀庭已敗,若是攻不破隴北防線,那我草原鐵騎馬踏中原的宏願要拖到何年何
“願隨殿下,拚死一戰!“
吾汗萬歲,萬歲,萬萬羅!“
雁門關城內,靠近城角不遠處的地方有一片廢棄的民宅,本是百姓的住所,但開戰之後百姓撤離,這裡便荒廢了下來。
廢棄的宅院深處,一口枯並的並壁被人從內側鑿穿了。青磚鬆動脫落,露出一個僅容一人躬身穿過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還帶著濕氣。
忽有一陣稀疏聲響起,竟然有一道黑影從洞口中鑽了出來,鬼鬼崇票地四處張望,若是有人看見這一幕定然會被嚇個半死,以為大半夜的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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