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上,數方紫雲龍騎正在慢悠悠地趕路。
昌平道之戰戛然而止,他們自然要返回天啟城,正如洛羽所言,乾國雖亡、景淮雖死,可大乾還有十道疆域,那些地方的反抗此起彼伏,楚軍有很多事情要做。
隊伍中有一輛華麗的馬車,項天穹正瞪著一雙大眼晴好奇地問道:
“仲父,為何要退兵?洛羽魔下不過兩萬兵馬,咱們未必不能贏。
他很不理解,此前是範攸執意要對玄的用兵,可怎麼在最後關頭文停下了?
"此戰我們本就是想打一個出其不意,既然先機已失,就沒有全軍開戰的必要了。”
範攸搖搖頭:洛羽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昌平道遠不止這兩萬騎兵,單憑一支紫雲龍騎還撕不開昌州防線。
差一步,便差之千裡啊。”
項天穹一聽還真是這個道理,兩萬紫雲龍騎貌似太少了。
範攸靠在車壁上,枯瘦的手指搭在膝頭,緩緩開口:洛羽說的那些話並非全是虛張聲勢。
郢國、西羌、南越,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咱們若是在昌平道跟他拚個你死我活,就算最後贏了,也是慘勝。到那時候,月青凝的郢軍從東邊壓過來,耶律鐵真的羌騎從北邊衝下來,咱們拿什麼擋?”
老人頓了頓,微微側頭朝向項天穹的方向:更何況陛下有沒有算過一筆賬?
從下江東起兵到登基稱帝,從烏江之變征戰東黎、再到今日攻破天啟城,大楚打了多少年的仗?
滅東黎、吞乾國半壁、收降數百城,哪一仗不是拿人命填出來的?國庫裡的銀子還剩多少?各道的糧倉還能撐幾年?軍中那些老兵,有多少人已經三四年沒回過家了??
該休息了。”
項天穹沉默了。
這些事他當然知道,隻是從前一直在打仗,打完一仗接看下一仗,根本來不及停下來細想。再說了,這些政務後勤軍需,一向有朝中重臣打理,他倒是沒怎麼管,所以也感受不到有多難。
範攸的聲音繼續在車廂裡回蕩:大爭之後,必有大治。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乾國十道疆土,如今真正服我大楚的能有幾道?東黎一國,有真的會心服口服嗎?
那些地方官、那些世家豪族,表麵上遞了降表,心裡打的什麼算盤誰也不知道。若不花幾年功夫把這些地方消化乾淨,把人心收攏過來,咱們今日打下的江山,明日便可能從裡頭爛出去。“
老人緩緩睜開那雙空洞的盲眼,仿佛望向了車窗外那片漸漸遠去的曠野:
“大治,是為了將來更好地爭。
等大楚的根基穩了,國庫滿了,民心歸了,到那時候再揮師西進,洛羽掌什麼擋??所以今日退兵,不是怕他,是不想為了一個洛羽把整個大楚的國運都押上去賭。”
項天穹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車壁上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仲父說得對。那回去之後,朕該先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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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攸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當然是治天下了,該殺的人殺了,該賞的人賞了,該修的官道修了,該清的田畝清了。大爭之後是大治,大治之後."
老人語氣一頓,像是在幽幽自語:
“才是更大的爭。”
昌州城一間平平無奇的宅院內,蘇懷素正抱著年幼的景秀懦懦不安地等待看,昨日他們被玄軍遊弩手找到,帶到了昌州城。
當得知洛羽就在此地時,蘇懷素明顯有些緊張。
畢竟自已的丈夫曾經想殺了他,作為生死之敵,洛羽對她們母子到底會是何等態度?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洛羽想殺人泄憤,她寧願自儘也要求洛羽留兒子一條命。
這是景淮,也是景氏皇族最後的血脈了。
“嘎哎!”
房門終於被輕輕推開,洛羽不出意外地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素色常服,沒有甲胃,沒有佩劍,甚至連隨從都沒帶一個。蘇懷素幾乎是本能地將景秀往身後一護,脊背繃得筆直,臉色發白。
她設想過的所有場麵在這一瞬間全都湧上了心頭,那些冰冷的、血腥的、無情的畫麵,讓她抱緊兒子的手指微微發顫。
可洛羽的神情很平靜,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個探頭探腦的小家夥身上,嘴角微微一彎:
“秀兒,還記得我嗎?
“洛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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